那一年,女孩
我國小的時候,坐在我隔壁的女生是一個極度自閉的女孩。
由於我是轉學生,所以被安排在班上"唯一"的空位,女孩的身邊。
但是我後來知道為什麼女孩旁邊會是空空的。
因為大家都叫女孩:
垃圾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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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抽屜有數不完的垃圾跟紙袋,我甚至懷疑有蟲會爬出來找我報仇,所以我跟其他人一樣,都不怎麼喜歡她。
班上的同學很惡劣,都取笑女孩:[你髒死了,你都不洗澡,你沒資格進來我們班上….]
然後會把垃圾直接往女孩身上丟,一直嘲笑她。
[你們夠了沒,丟垃圾別往我桌上丟。]
我討厭女孩,可是我更討厭別人丟向女孩的垃圾跑到我桌上。
因為這樣,我跟班上的小霸王打了一架。
沒辦法,我那時候很高,所以小霸王是哭著告訴老師我是如何欺負他。
那天之後,我桌上多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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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回家告訴媽媽我想轉學,
[因為我旁邊坐著一個不洗澡ˋ又臭的垃圾婆!]我自以為高尚的說著
後來我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頓,因為大人說:
[當你嫌棄別人的時候,有沒有檢討過自己?有沒有試著去體會別人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一直哭,因為我討厭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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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氣著跑去告訴女孩:[你該好好的整理自己的儀容,你髒死了。]
女孩很自閉,她沒看著我,只是淡淡的問:[我洗澡你就會跟我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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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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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國小4年級的時候,我變成女孩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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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還有一個讀國小6年級的姐姐,跟女孩完全不一樣。
女孩的姐姐非常得漂亮,應該是說,她每天都會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走過身邊,都可以聞到香香的味道。
有天,我跟女孩在玩盪鞦韆,我問她:[你幹嘛不學你姐姐那樣,每天漂漂亮亮的?!]
女孩氣著說:[姐姐都不幫阿罵撿垃圾啦,都在玩。]
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女孩跟她阿罵住一起,姐姐卻很少回家。
女孩的爸爸在女孩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原本還有媽媽在照顧他們兩姐妹,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精神病犯了,住進[青山],就剩阿罵一個人撿寶特瓶來養2個姐妹。
女孩講到最後,覺得自己很丟臉,所以就拜託我不要跟班上的那些討厭鬼說。
我說:[好]
但也是從那天起,我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竟然有人窮到要撿垃圾才能生活。]
抱歉,我不懂。
真的不懂。
我常聽大人說:[如果從小開始讀書,努力一點的話,以後會贏別人。]
國小一年級,我全班最後一名。
國小二年級,我進步了10名。
國小三年級,我終於擠進前15名。
國小四年級,我拿到我人生第一張獎狀。
我原本以為大家都在同一個起跑點,所以我贏的很有優越感。
可是我在那刻才深深體會,原來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個公平的人生。
並不是我很會讀書,只是某些人並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們無憂無慮的環境。
女孩的煩惱,比我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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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同情心極度氾濫的人,我問媽媽:[能不能借我400快錢給女孩繳營養午餐?]
媽媽說:[好]
隔天我拿著要給女孩的400塊錢,打算給女孩繳錢。
可我一到教室,卻看到女孩的阿罵捏著一把硬幣,很不好意思的告訴老師:
[這些吼,都是我賣壞鐵拿到的啦,有點味道ˋ有黑油,不過洗一洗還是很好用。]
隨後,班上的同學就開始瞎起鬨,說:[女孩是個沒有媽媽的小孩。]
女孩聽了很傷心,哭了起來。
阿罵看到孫女在哭,抱著女孩說:[沒關西啦,你還有阿罵。]
然後還要老師不要介意,說其他小孩子只是開玩笑而已。
阿罵走後的第一節下課時間,我把400塊給女孩。
[ㄟ,這是我原本要給你繳錢的,可是你已經繳了。你幫我拿回去給你阿罵吧!]
女孩原本應該接過那400塊錢的,可是不經意的被女孩的姐姐看到,一把搶了過去。
女孩的姐姐說:[阿罵的錢就是我的錢!]
還要我以後有錢就要第一時間交給她,否則他會叫那些6年級的大哥哥來揍我。
那天我很生氣的跟女孩說:[我要跟你絕交,因為你姐都恐嚇我。]
女孩把我當作他唯一個朋友,一直拜託我不要不理她。
後來女孩哭了,我嚇到了。
因為女孩不會為了朋友哭的,最起碼以前沒有過。
我知道我在女孩心中的地位後,其實我心理是很高興的,只是面子拉不下來,只能跟女孩說:[等我明天上課再決定要不要跟你當朋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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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我去學校,並沒有看到女孩,有點失落。
第二天,
女孩還是沒來。
第三天,女孩來了。
帶著滿身的傷。
我問他:[是你阿罵打的嗎?]
女孩還沒回答我,就默默的把400塊錢還給我。
女孩說:[這是我從我姐那邊偷來的,被她發現他很生氣。你先收起來,別給給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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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我忘不了女孩為了環我400塊錢被打得鼻青臉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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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小五ˋ六年級我跟女孩並沒有同班。
我一直都讀書讀的很好,所以被分到所謂的資優班。
女孩還是一樣徘徊在不及格邊緣。
這兩年,女孩變得很多。
女孩不再自閉,甚至有點愛現。
女孩與我的打掃區域很近,常常跑過來秀給我看她最新的行頭。
雖然我很疑惑女孩為什麼忽然之間有這麼多錢,可是我什麼也沒問。
有時候我跟著媽媽去買東西,我也會想要任性的說:[這個東西我也想要。]
老媽會回說:[這個不是必需品!你不可以買。]
我:[為什麼不?!女孩也有,我也要有!]
然後哭著坐在地上,雖然我知道我什麼也得不到。
那一刻,
我好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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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離國小也有一光年了,不可考。
很多記憶早就變得很淡,唯獨那些片段我總是記得。
直到今天,我又看見女孩。
女孩變得好陌生,變得好漂亮。
可是我不確定她還是不是我的那個女孩。
某本雜誌上的標題:
[敢脫ˋ敢玩,慾女下海XXXXX……………………………..]
我沒想過有一天我打開雜誌會看到一張我熟悉的臉。
我沒有想像中的八卦,我只是慢慢的闔上那本雜誌,往垃圾桶丟。
一時半刻講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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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我的女孩,只願意留在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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