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淚跳恰恰
“你愛過的人,帶給你怎樣的影響?”
已經和論文纏鬥好幾天的我,為了調節情緒問了艾薇兒這樣一個感性的問題,沒想到聽起來也是學術考察的調調。
她歪頭想了一下,由於年代久遠,第一個她愛過的人帶給她的影響只剩下提款卡密碼,四個俐落的數字讓她不得不清楚記得他的生日,其他事情則像周口店遺址一般不可考。
而第二個她愛過的人就比較嚴重了,他帶來的影響已經滲透到日常生活,用一種既陌生又親切的方式證明她對他懸而未決的思念。有一天向來不拘小節的她發現自己抽煙時會把房間的門帶上,絕不讓煙味飄進房間;吃了BBQ之後,會把外衣晾在陽台吹風好幾天,避免烤肉味燻到衣櫥裡的PRADA;買了一本新書,會仔細用紙做成封套保護書皮,就像50年代的小學生一樣。這些她從未想過要培養的好習慣,竟然在他離開之後自然而然地產生,難怪父母總要我們慎選交往對象,因為搞不好會耳濡目染出一堆溫良恭儉讓的美德。
當然,事情不能只看好的一面,第三個艾薇兒愛過的人就教會她許多莫名其妙的堅持。抽煙只抽Marlboro、保險套只用Durex、牛仔褲只穿Levi’s、鞋子只買Jimmy Choo、蛋捲只吃喜年來、礦泉水只喝Perrier…。我想起法蘭克福學派的幾位伯伯說過,文化工業能催眠一個人相信自己很有品味。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dancer男友培養出的怪癖,每次和一個男人分手後,她會用一種舞步來總結這個人。密碼男被她歸類為HIT-POP,因為這段愛情發展的速度就像HIT-POP,快到讓人只記得ABC口音濃重的RAP碎碎唸;虛榮男則是拉丁爵士,因為只要你敢虛張聲勢地扭屁股甩腿,所有人都會用力拍手誇你跳得好,誇到你不由得開始相信自己和劉真有幾分相像。
『那最讓你牽腸掛肚的好習慣男呢?』
我暗中祈禱這次聽起來比較不像在作開放式問卷,但聽起來還是像醫生問診。
『當然只是能含淚跳著的恰恰阿!』
艾薇兒面帶愁容、若有所思地說出這麼無厘頭的答案,我一時真不知該忍住笑還是該安慰她。一首台語歌就讓原本用來炒熱場子的恰恰增添幾許哀傷氣息,如果被恰恰的創始人知道了,應該會氣急敗壞地去法院控告『含淚跳恰恰』的作者吧!
恰恰這種風靡台中的快樂舞步,被她這樣一說,似乎真的也成了一種傷心的舞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