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藝術
孩子,我該拿你怎麼辦? 學會放手?
不知為何,班上程度低落的孩子很多,偏偏這些孩子,都剛好有個家庭不利因素,不是單親,就是家貧…
阿喬,媽媽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跑掉了,爸爸在台北工作,現在在中壢和他的阿咪及阿太住,放學回家後,他的阿咪仍在工作,家裡完全沒人管他,更別提照顧他的功課了.
剛開始,他不交功課的理由是…阿太受傷了,他要幫忙照顧她.但時間一久,再經過某次他阿咪剛好來校送東西,我就此事問過後,證實…這個孩子拿阿太當藉口,一直在說謊!雖然,我知道他是個沒有媽媽的可憐孩子,但是,在經過這麼多的苦口婆心和用心,仍感受不到他發奮向上的誠意後,我開始累了,倦了,沒耐心了…在一次該交的訂正又一片空白,動也沒動後,我對他也有點徹底死心了. 我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愛心耐心,可以拿來用在這個孩子身上,我更不曉得我的付出,最後可以換得阿喬往後人生中的一丁點什麼?我常對他說,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自己了,我又有什麼辦法能幫你呢?這一次,我決定開始採取忽視策略,不再管他…我以為他應該會很難過,但是這種心情,我感受不太出來….
經過三天的相應不理後,在星期五放學前,我又再一次語重心長告誡他,如果他還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我會在他將該做的事都完成後,再次恢復對他的關心.
不知是求好心切,還是本性使然,星期一的數學小考,阿喬嚴重作弊而且不誠實承認!我的怒火一飛沖天,我再也不知該如何教育這個孩子了…我氣得大罵,希望看到他反悔的眼淚,但是,不知是他已經麻木,還是我太嚴酷,我只看到他微紅的眼眶,看不到我希望從他眼中掉下的淚光…
星期二,數學再次小考,班上還是很多人考不好.我再一次請同學上台,再一次講解,針對那些程度落後的同學,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說著面積公式,用周長求面積作法…,另一個程度較差的阿豪在我面前,像隻受到驚嚇的小雞,我則是又急又氣,心裡只想著,為什麼一教再教你們還是不會?
星期三,同樣的戲碼又再度上演,昨天教過的,又忘光光了,面對阿豪,我只有急,只有氣,還有一點不知所措….我該怎麼教他?倒底該怎麼做?這些問題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下午,在辦公室遇見班上的一位學生家長,她曾是多年的導師,而且自認教學一流,所以對我在班上的某些做法,提出不同意見…
我承認她也許是出於好意,但聽在我的耳裡,感覺並不好受.也許我為了後半段的學生多花了些時間,擔誤了那些好學生的學習,但較需要老師幫助的是什麼學生?相信我們都明白…言談間,我只對一件事稍有釋懷,她以自己的小女兒為例,告訴我,有人就是先天學習不利,也許在語言,也許在數理,一個老師再急,再逼,也沒用.與其強迫他學難懂的,一教再教還教不會的,不如把手放開些,教他基本的會就好了,給學生空間,也給自己空間…我想起阿喬和阿豪的臉,他們面對數學時的一臉茫然,和面對我時的一臉恐懼,我突然明白,是我把雙方都逼得太緊了,我應該坦然的面對他們學習慢理解力差的這個事實,換一種態度和方法,在這些人身上,試著找到學習與生活的平衡.之前生氣捉狂拍桌大罵時的畫面,也緊接著映入我腦海,我知道自己的行為,把一些不相干的學生也扯進了心情不佳的漩渦,這種教學品質,當然會比較不好…
今天下午的一席話,讓我反思,檢討了許久.我終於明白,即使再怎麼用心,世界沒有平等也沒有完美,有些人,就是學不會,我要試著接受,正面的接受,在能力可及範圍,幫助他們,但不能躁進,不能強求,才能找到平衡.
教育,的確是一門藝術,今天,我稍稍理解這句話的真意……
2007.12.12
<後記>
四年級的下學期期末,阿喬和阿豪都拿到了進步獎,
看到他們接到獎狀時臉上流露出的開心,和成績單上分數的增加,
我也替他們覺得好開心~
2008.6.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