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農夫之家~鄉村小記 禮多人才怪

 學期末的最後一天, 荼毒學園發生了一件誇張又好笑的事情.
( 這事對我來說好笑, 但很多家長也許是哭笑不得吧!)

先說去年的此時:
包小弟剛好讀滿一年, 學期末最後一天的上學途中, 我倆都很興奮, 終於要放大假了!
一路上, 我們不斷的討論暑期計畫. 路途中, 遇見幾位帶小孩上學的家長, 我發現那些家長
和小孩們的手中都各有一朵包的很漂亮的玫瑰花(一看就知道來自花店).
我瞄了一眼不以為意, 只是單純的想著: 怎麼今天早上有人在路上發送花朵嗎?
但是, 越接近學校就越覺得奇怪, 到後來我才發現, 所有前往荼毒學園的家長和學生,
手上都各有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本來還在想, 如果哪裡有人在發花, 也要趕快去"A"一朵的我,
到了學校才發現, 原來我不但是後知後覺, 更是少了一根筋!
我看見了所有的家長和小孩, 從教室門口排到走廊, 甚至擠到中庭, 人手一枝花的正在"謝師"!
不但老師有, 連老師的助手阿姨也有! 因為每個小孩都獻花獻吻, 再加上家長和老師的寒暄,
所以這個隊伍排的蠻長, 也蠻久的. 正當我心裏在叫糟糕的同時, 包小弟已經滿臉漲紅,
含著眼淚的說: 馬麻! 你怎麼都沒有買花! 大家都有, 只有我沒有....
是啊! 就連包小弟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 那時我們已經排在隊伍的中間, 臨時跑去買
會顯的很奇怪, 而且也來不及了.
夾在其他家長中間, 我們是唯一的" 兩串蕉 ", 我想, 我那時的表情應該是滿臉通紅, 不但尷尬
到極點, 甚至是有點惱火吧!
說實話, 那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就是因為老師手上已經有二十幾朵玫瑰花了, 少了我們這朵,
她應該不會在乎, 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對包小弟有差別待遇. 況且, 學期末的最後一天, 所有的
教職員皆心花怒放, high到最高點. 但是5歲大的包小弟可不這麼想, 他覺得很慚愧又沒面子,
沒有東西可以送老師 (他真的以為那是什麼規定之類的, 而媽媽竟然忘記了!)
我安慰包小弟: 沒關係, 媽媽下午來接你時再帶花來也一樣啊! 他才很不情願的接受了.

但事實證明, 下午再帶花來.... 其實是不一樣的! 至少氣氛已經和早上不一樣了!
我說不上來那個感覺,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 當其他家長看到我下午帶著兩朵花來學校時,
都不約而同的看著我, 邊微笑邊點頭的發出"啊~ " 或是" 嗯~ "的聲音, 一付了然於胸的表情,
想必我是來" 補花" 的! 包小弟高高興興的從我手中接過花, 再轉交給身旁的老師和阿姨,
而她們也很捧場的給了包小弟一個大吻. 我則比較像是交差了事的心情, 因為對我來說,
此時此刻再買花來好像有點矯情( 那純粹是為了包小弟"受傷"的心靈買的啊).
看著老師把包小弟的花疊在她桌上的那堆"玫瑰花塔"時, 我不禁想到古人說的錦上添花....
真是一點都不稀奇(也不太稀罕吧)!  那堆花上, 果真是不缺包小弟的那一朵啊!
但就事論事, 我覺得送老師一朵玫瑰花, 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禮輕情意重, 應該沒人不喜歡吧!
我告訴自己, 下回千萬不要忘記了!

今年因為搬家的關係, 包小弟和包小妹下學期要轉到荼毒學園的姊妹校就讀.
所以, 早在學期末的前幾天, 我便開始思索要送老師什麼禮物才好.
這一年來, 全校年紀最小的包小妹, 不但受到老師們的愛戴, 也受了很多其他同學的照顧,
所以我們其實是很捨不得離開的, 也因此覺得要送老師們比玫瑰花更具紀念性的禮物才好.
商量了很久, 包小弟選了一個青蛙造型的相框, 包小妹則選了一個尼莫造型的蠟燭,
分別要送給他們的老師和班上的阿姨.

  期待了好幾天, 終於到了要送禮物的日子, 包小弟和包小妹難得不賴床, 一大早就梳洗完畢,
  等不及要快快到學校送老師禮物.
" 我們還是繞去花店買朵玫瑰花好不好? " 我問. 我是真的懷著感恩的心, 想著多送一朵花,
  老師和小孩都會更開心. 只可惜花店還沒開, 小孩又沒耐性等, 因此就作罷了.
  我心想: 沒關係, 反正已經有準備了. 況且, 花店沒開, 我沒買到花, 別人應該也買不到吧!
  果真, 上學途中, 看到其他家長皆兩手空空, 我的心情輕鬆了些, 心想真好, 今年大家應該
  不會再像去年一樣, 搞得跟開花店一樣了吧!

但是, 待我們走到學校大門時, 忽見四大金釵中的"二釵", 穿的跟花蝴蝶一樣, 左右手各捧著
一大盆花, 邊走邊嚷著說: 好重! 好重!...敢情這花是昨天就準備好了? 因為花店根本還沒開啊!
這花....至少一盆要35歐元(一千多台幣). 她邊走邊嚷的走到教室, 但是....頭香早已被"一釵"
給捷足先登了! 一釵拉著老師的手, 邊說邊比劃, 只聽到老師不斷的點頭說謝謝...
不知道一釵送的是什麼禮物, 但我肯定那一定是不便宜的東西, 因為我認出了包裝上的品牌!
老師向抱著兩盆花的二釵點頭打招呼, 但是, 一釵似乎沒有" 讓位" 的打算. 這期間,
還有其他"兩串蕉"的家長們, 夾在她們中間幫小孩脫衣服, 掛書包. 因此, 這二釵抱著她的花盆
在走廊上等了有數分鐘之久. 我很刻意的觀察其他家長的反應...他們就如同去年此時的我,
只能用滿臉的憤慨和大便來形容啊! 大家的表情都很不自在, 不但一臉的失禮和尷尬, 同時
也奮力的用眼神向一釵和二釵射出毒光!
看到已經有人在送禮了, 包小弟迫不及待, 一直拉著我要衝上前. 小孩哪懂這麼多人情世故,
我只好說: 我們先去妹妹班級(就在隔壁).
包小妹讀的是半天的幼幼班, 家長也比較單純些( 至少沒有那些大姐級的金釵人物).
在送禮的同時, 我趁機也和旁邊的家長們解釋, 我們明年要轉學了, 所以並沒有造成其他
家長們的尷尬. 而正當我在猶豫, 究竟要何時才去包小弟班級送禮時,
" 早安! 早安! 大家早安! " "三釵" 提了四大盒巧克力, 邊搖邊晃的走進來, 高聲向大家打招呼.
  她邊說話邊晃動她的"伴手禮" , 真是不想注意都難!

看了她那四大袋體面又好看的巧克力, 我頓時覺得: 幸好我沒買巧克力!
(法國的巧克力店包裝盒有號碼之分, 一號是150公克左右, 2號是250公克, 以此類堆,
 最大號的就是一公斤裝, 價錢當然也不同. 本地最貴的店家是70歐元一公斤, 相當於三千台幣
一公斤巧克力. 我本來也在猶豫要不要準備巧克力, 但是, 最小盒的就要10歐元左右,
四盒就要40歐元. 雖然我不是付不起這個價錢, 但總覺得沒什麼紀念價值. 這種情況下,
還不如一朵玫瑰花要來的溫馨. 更何況, 40歐元雖然不是什麼大數目, 但也是不容忽視的
小錢啊! 大家可以說我小氣, 但我就是覺得這錢不是花在刀口上, 所以不值得!)
三釵買的巧克力很大盒, 至少是4號以上的, 所以提起來比較有份量( 說起來真是汗顏,
我雖然不是個小氣的人, 但我的價值觀的確和包先生越來越相近了! 看著那沉甸甸的
巧克力袋, 我的腦袋開始換算, 那四盒巧克力至少價值一百多歐元, 不知要多少洋蔥來換,
最起碼要半噸吧! 而我們家田裏到現在還有害蟲在吃洋蔥哩! )
我先前為了四小盒巧克力猶豫不決, 而人家一提就是四大袋, 好險我沒準備巧克力啊!

說實話, 這所學校的老師不會因為家長有沒有送禮(或是送什麼樣的禮)就對小孩有所差別,
更何況, 說的現實一點, 這已經是年終, 下學年就換老師了, 送或不送, 根本就不用擔心
會有什麼 "後果". 只是, 有些家長可能真的是自尋煩惱, 想太多了.

在三釵之後, 陸陸續續的, 也有些家長送了些小禮物給老師, 而一旁兩串蕉的家長們,
依舊是一副懊惱的神情. 當包小弟拉著我的手, 衝到老師面前時, 老師剛好把手上的一堆禮物
通通"卸到"一位工讀生的手上, 並且對她說: 麻煩你幫我把這些先放到我的桌上好嗎?
看著正在"卸貨"的老師, 和睜著大眼, 捧著禮物, 殷切等待送禮的包小弟, 我的心裏頓時升起
一股非常奇怪的感覺: 唉! 值得嗎? 搞不好老師到最後根本搞不清處誰送了什麼, 或是誰有送,
誰又沒送. 幸好我送的也只是小禮物而已, 交差了事, 就算老師記不得也沒關係了!
( 唉呀呀! 這真是糟糕的想法啊! 我之前在挑禮物時, 明明是真的心懷感激啊! 剛剛一大早
還特地要去花店買花哩! 只是, 眼前的景象, 加上剛剛那些金釵們的誇張, 和其他家長們惱火
的表情, 好像一切都變調了!)

中飯時, 我向包先生形容早上在學校所發生的場景, 包先生嘿嘿嘿的笑著說:
" 你等著看吧! 今天還沒過完呢! "

包先生說的是! 還是法國人比較了解法國人, 這些奇怪的"虔誠"教徒們啊......


下午四點二十分, 果真! 荼毒學園的校門口前擠滿了" 被花海淹沒的家長們 "!!!
不知大家是否看過外國人送給新郎新娘做為結婚賀禮的花束或盆景?
(不是那種受邀吃晚餐送的一般花束喔! 一般的花束大約十幾歐元就買的到, 而且不會重到
要用整個手臂來支撐. 但是那種典禮用的花束就又重又大把, 而且價錢可以從三十幾歐元
起跳到無上限...)
沒錯! 所有的家長們(除了早上已經"謝過"的), 每人懷中至少捧有兩大束的鮮花或盆栽!!!
有兩個小孩的就捧四束! 三個小孩的就捧六束! 那花多到根本看不清楚, 也看不到每個
家長的臉! 比較嬌小的媽媽們, 還要像抱小孩般的, 不斷的移動姿勢, 花才不會掉下來.
不知情的人, 還以為是哪個巨星或重要人物要來蒞臨本校了哩!
看到這場景, 我真是瞠目結舌, 只能說: 真可惜沒帶像機來啊! 那些下午才送禮的人,
也真是虧大了吧!!! 會這麼想的原因是: 很多家長臉上的表情, 並沒有像他們手中花朵般的
美麗, 有些甚至還相反, 一直問大門怎麼還不開, 看得我差點噗哧笑出來!

如果說, 去年我補的那兩朵花是交差了事, 那今年其他人的瘋狂舉動, 就只能用"補稅"來
形容了, 而且是補繳好幾倍!

當學校大門一開, 不知是因為花太重, 還是因為真的想要搶頭香, 那些家長們蜂擁而上,
衝往各個教室. 兩手空空的我其實是最早到的, 但是, 因為真的是太想看那些家長
" 豁出去, 拼到死"的場面, 乾脆退到最後面, 讓他們爭個你死我活!
那些家長們雖然也是排隊等著送禮, 但是每個人都匆匆忙忙, 一把花送到老師手裏, 就要
馬上領回小孩的一堆作業本和作品, 加上棉被和枕頭, 兩隻手都不夠拿! 老師和阿姨一面
要接受" 獻花", 一面要把小孩的所有物品還給家長, 而雙手捧滿東西又要牽小孩的家長,
則和後面排隊等著"謝師"的家長一進一出擠成一團, 進出不得, 水洩不通.
那天的氣溫接近三十度, 教室裏非常悶熱, 看著急急忙忙, 汗流浹背的大夥們, 我心裏想著:
這是何苦呢? (匆忙是因為很多家長同時有好幾個小孩在不同的班級, 所以他們還等著要去
分送其它禮物和領小孩) 老師和阿姨邊忙著" 收禮", 邊忙著發還小孩的物品, 每個小孩都有
好幾大袋, 到最後, 動作越來越機械化, 竟然好像要先進貢禮物才能領回小孩似的!
不到數分鐘的時間, 桌上便堆滿大束大束的鮮花, 甚至滿到掉到地上了都沒時間撿,
也沒時間擦汗! 我相信, 老師和阿姨到最後一定不記得誰送了什麼, 或是誰有送誰沒送.
而且, 她們收到了這一大堆花(至少二十幾束), 回到家也不能拿來當飯吃啊!
我很壞心的在一旁偷笑: 還好我送的只是小相框和小蠟燭, 至少老師知道是包小弟送的,
而且應該也不會像那些花一樣, 最後被丟到垃圾桶裏吧!

就在擁擠的人潮開始散去, 我準備上前要領回包小弟時, 一位媽媽匆匆忙忙的提著一個
大袋子, 邊跑邊喘的進來, 我讓她先過了. 這位媽媽我認識, 矮矮胖胖, 非常和善, 是少數會
主動和大家聊天的家長. 光看她的外表, 絕對猜不出她是兩家精品店的老闆:
一家賣成人服飾, 專賣Burberry 和Jean-Paul Gautier的產品, 換句話說, 在她店裏找不到
兩百歐元以下的東西! 另一家則是童裝店, 專賣Baby Dior, Kenzo, Sonia Rykiel等名牌
童裝. 這兩間店我都沒進去過! (因為去了也沒用, 不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承受"的起的!
我自嘆, 就算我有這個錢, 也絕對花不下去的啊! )
這位媽媽匆匆忙忙的跑進教室, 很" 阿撒力" 的把袋子往前一遞, 和老師說:
" 這是送給您的, 如果尺寸不合可以來換, 沒問題! " 接著就想趕快領完小孩走人,
反而是老師一臉驚訝, 猶豫了一下, 不知該說什麼, 彷彿收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因為, 那個提袋裏裝的不是一件衣服, 而是塞滿滿的一袋衣服!!!
在其他家長的驚嘆聲中, 老師尷尬的收下了.
( 很多台灣人遇到這種情形可能會竊喜, 甚至是覺得賺到了. 但是, 很多法國人收到太貴重的
禮物時, 卻會覺得尷尬或是不必要如此, 因為也許他下次可能無法回報等值的禮物)

          這, 應該是今天送禮大車拼最精彩的一幕了吧!

看著老師的尷尬, 這位媽媽的匆忙, 和其他家長的驚嘆, 我又再度覺得, 這是何苦呢!

我很想知道, 為什麼今年沒有任何人是送一朵玫瑰花???
老師收到一束花, 並不會比收到一朵花要高興十倍(我相信荼毒學園的老師沒有這麼勢利),
但是, 家長荷包因此失的血卻是比一朵花還要多個數十倍.
我仔細的觀察了那些花束和盆栽, 全是來自鎮上最貴的花店,
便宜的一束要30歐元(至少台幣一千多), 貴的就更不敢想了!
一個班級準備兩份, 有3個小孩的家長就要準備六份,
我想, 那間花店今天應該被這些家長一掃而空了吧!
最糟的是, 一向主張要簡樸不鋪張的校長和老師們, 看到這個場景, 內心應該也是
哭笑不得的吧!
包先生說, 這些家長根本就是神經病! 錢太多了不知怎麼花!
我則是覺得: 他們真是想太多了! 也希望他們真的是因為錢太多了才這樣花,
不然真的是"很傷"啊!

三十年前我唸國小時, 逢年過節都會有家長到學校來送禮給老師,
那時的禮物無奇不有, 咖啡禮盒, 蛋捲禮盒, 媽媽養的土雞, 爸爸釣的魚,
我還看過一大把青菜, 或是自家做的一盆年糕 .
記得每次有家長提著東西走進教室時, 在早自習的我們都會拼命的想偷瞄一眼,
然後問坐在門口的同學老師收到的是什麼...
" 是蜂蜜耶! "
" 是兩條菸! "
" 是瑞士捲! "
" 是蘿蔔糕! "
" 是菜包! "
那個年代家長送禮, 是純粹的想送些什表達謝意, 不像現在我所看到的,
巧克力比大盒, 花比大束, 連送衣服都要送一袋!
( 希望那些家長不是因為輸人不輸陣, 才勉強讓荷包大失血的啊! )

現在的台灣, 不知還流不流行送老師禮物?
台灣人, 也會像荼毒學園的父母們如此誇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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