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恐怖呀!
寒假第一天,我便應宜蘭南澳金洋國小謝主任之邀去為學校的小朋友講故事。搭自強號火車到南澳約半個小時,出火車站沿南溪到金洋部落要二十分鐘車程。每一回謝主任接我去學校,我總是被窗外美麗的青山綠水吸引,而顯得有些失神,回應她的問候略微遲鈍,真是失禮。我喜歡這兒勝過太魯閣,因為這裡的幽靜。
去年寒假到金洋國小看到學校圍牆外的山櫻花開了,今年依然如此,本不以為意,但是謝主任特意說明"昨天才開的喔"。是呀,旁邊的另一株還沒開花呢。
小組聚會中,一位姊妹提到她近期生意起起伏伏,經常入不敷出,擔憂得不禁潸然淚下。姊妹的恐慌我頗有同感,因為我和她同屬收入不甚穩定的一群。其實這時代,真正工作穩定,收入有保障的又有多少?不安全感,正瀰漫在這個社會上。
於是當我們在聚會中彼此鼓勵,互相打氣時,我在弟兄姊妹的眼中看到了理解與關懷。那是很溫暖的目光,它經過苦惱、憂慮與懊悔的淬煉,常泛著淚光,也會喜極而泣。
網友寄來貴婦陸勝文帝寶豪宅的照片,她光可鑑人的廚房與富麗堂皇的客廳,給我冰冷的感覺,似乎毫無人氣;十坪大的書房,更沒有一絲書香味,很難想像有人會在裡頭捧書閱讀。
看完照片,我突然有個衝動,想立刻鑽進我三坪大客房的被窩裡去看書,這麼做會給我躲進避難所的感覺,經常不知不覺沈浸在書鄉之中直到凌晨時分。
我的學生獲得聯合盃作文比賽花蓮區初賽中年級組第一名。在網路上看完她的作文後,發現為她寫評語的恰好是老朋友張嘉驊。我倆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台大對面的麥當勞,想想已經超過十年。那時他尚未拿到博士學位,神情有些落寞,也擔憂我如何賺錢過活?
經過這些年,他已經是博士,而我落腳在花蓮寫作、教授作文。據說他現在活動很多,事業頗為順利,我真為他高興。而善良的他,可能還在為我擔憂吧!下回碰面,我要跟他說,你寫的評語真好,我代我的學生謝謝你。走,請你喝一杯!
不久前我剛好有機會擔任另一個作文比賽的評審,我比較著重文章內容,有的評審則較注重主題意識或者文字是否優美。套句松本清張講過的話:「與其追求文章的華麗,毋寧寫出真實的文字。」我個人的傾向是內容重於文字(與技巧),喜歡看到觸動人心與真實誠懇的文章。
我的學生寫出好作文,我會用印章在分數旁蓋下「寫得真好」。有時候小朋友拿到高分,卻不見我蓋上印章,問我為什麼?
我一直是個乖乖牌,老師交代的作業從不遲交,跟朋友相約儘量不遲到,連報稅都在第一天完成。「不準時」或「延遲」等字眼,會讓我感到不安。
我雖然會儘快完成託付的工作,但不代表我不愛偷懶。人家不叫我做事,我就悠哉過日子,從不積極。老上司B先生曾誇我是好部屬,好意幫助我升遷,那應該歸功於他是個會叫人做事的上司。
開始寫書之後,得要有感覺、有好點子讓我不寫心裡會很癢,我才會動手去寫,否則就乾脆停擺。曾有編輯抱怨我好久沒投稿,我真想告訴她,妳明白跟我邀稿我立刻就寫給妳,不過,我還是忍住沒說。
不久前有位編輯請我為他們的刊物寫連載故事。我想到心中一直想寫的主題,之前因為缺乏足夠誘因與刺激所以沒有動工,如今人家邀稿,有「準時交作業」習慣的我,便開始衝刺了。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好看是一定的,因為作者是史蒂芬金,但它在史蒂芬金的大量作品中顯得突出的原因是,這書裡頭的四篇故事中,有兩篇改編成的電影《刺激1995》和《站在我身邊》,都列入我最愛的電影名單。其中《刺激1995》更被全世界的電影愛好者選為影史最喜歡的電影,第二名則是《教父》(鐵達尼號和哈利波特都不在前十名)。
因此一拿到書,我自然先看《刺激1995》的原著故事。史蒂芬金流暢的敘事手法,讓我難以放下書本,忍不住想一口氣把故事看完。不過故事雖然好看,電影卻改編得更棒,為原有的故事加了很多分數,劇情更緊湊,更有張力,人物也更鮮明,尤其是那幾個壞蛋。
故事中,主角被關了二十七年,在這麼漫長的時間中,壞典獄長和壞警衛隊長不可能沒換過,因此無法把壞勾當都推到一、兩個人身上。電影則不做此考量。此外,電影末尾,主角萬念俱灰,像是要自我了斷的緊張橋段,原著中完全沒有。電影中,主角違規播放莫札特歌劇中的二重唱給全監獄的囚犯聽,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幕,但書中也沒有,編劇加入這段富有象徵意義的情節,實在高明。
今天拿到我的新書《逃出塑膠島》。這是一本繪本,適合7~10歲的小朋友閱讀。
去年,我受邀為國語日報週刊寫一篇主題是介紹世界各大海洋的故事。構思時,我想到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地中海、北海等海洋,也想到海洋周邊許多美麗的國度。但是一則恐怖新聞很煞風景的在我的腦海中浮現,那則新聞提到夏威夷附近海域上,有個面積約四十個台灣那麼大的塑膠垃圾島。
海上竟有這樣巨大的醜東西,真是個有趣,也有點恐怖的「點」。於是不到一千字的故事交出去後,我覺得意猶未竟,便把它擴充到一萬字,變成這一本小書。
比賽當天,我五點半就起床,由於比賽裝備前一晚已經弄妥,我便到飯店樓下吃早餐、喝咖啡、看報紙,六點才去敲 T 和 U 的房門。U 第一次參賽時,緊張得一整晚都沒睡好,便問我睡得如何?我說十二點睡,五點半起床,睡得挺好,惱得他問我是不是來鬧的?怎麼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但我真的不緊張,大概是八月那次共騎的經驗給我的信心吧!
六點四十五分我們背著裝備,騎車前往賽場,一路上見到許多朝氣十足的參賽者朝同一目的地前進,感覺上,彼此之間不是對手,而是同志,共同參與一場盛會。
八點比賽準時開始。游泳1.5公里,騎車40公里,跑步10公里,依序進行。由於參加人數超過一千人,因此一開始的游泳分三梯次下水,我、T、U 和 P 老大同屬第三梯。
約莫一年前,T 邀我一起參加今年十月十六日的台東活水湖鐵人三項比賽。我乍聽以為他在開玩笑。我自知文弱,不像他曾經是排球校隊,可負荷不了那麼耗費體力的運動。我心想撞球比賽或許還行。
然而最終我還是答應了,因為 T 說,這是屬於我們的比賽,參賽者多是中年人,不是為了跟人較量,而是自我實現,自我挑戰;此外,賽前的選手之夜很棒,想像一下大家聚在一塊兒,吃喝談笑,眼睛都閃爍著光芒,彷彿重回年少……我記起《越戰獵鹿人》影片中一群好友赴越南前在酒吧裡的情景,突然神往不已,問道:「我可以只參加選手之夜嗎?」
「不行,只有選手才有這個權利。」
「但我真的很弱呀,平時也沒有運動的習慣。」
山田洋次執導,吉永小百合(喔,永遠的吉永小百合)主演的《給弟弟的安眠曲》,讓我想到我的大舅舅。小學時,有時候放學回家我會發現大舅舅不省人事、渾身酒味地躺在沒有開燈陰暗的客廳沙發上。大舅舅是我爸爸的小學同學,兩個還曾經坐在一起。我爸爸是軍官,一個月中只待在家幾天,於是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酒鬼大舅舅便趁他不在,來我家住個幾天。
如果沒有醉倒,大舅舅看到我總會叫我安靜一點,不要亂跑,不要亂開冰箱,讓我有點煩。不過這煩的感覺並不強烈,因為我知道跟另外兩個小舅舅比起來,嘮叨的酒鬼舅舅愛講故事,也有趣多了。大舅舅以前是遠洋貨輪的船員,在那個出國像中獎般希罕的年代,他已經跑過世界許多地方;他經常從行囊裡(那也是他全部的家當),找出國外的明信片和照片給我看,他的日記與幾本泛黃的讀者文摘,也像天書般對我充滿了吸引力。
大舅舅長得蠻帥的,像原野三重唱裡瘦瘦的那位男高音,他說女生很迷他,常叫他親她們。喝得醉醺醺的舅舅常引吭高歌,最愛唱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那也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英文歌。
雖然長得帥又會唱英文歌,但大舅舅一輩子孤家寡人,從未成家。媽媽說他們兄弟姊妹中大舅舅最聰明,可惜跑船染上喝酒的惡習,害了他,然後對我三令五申,以後不准喝酒。
儘管科慈之前已經得過英國最高的文學獎布克獎,而這個獎項尚未頒給同一作家兩次,但評審看完書,我估計,仍是毫不猶豫的決定再次頒獎給他。這真是一本令人讚嘆的書,過去一年來,我讀過最好的一本書。
科慈是南非白人,當他獲諾貝爾文學獎(除了兩度布克獎,他同時也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台灣市面上很快的出現許多他的小說。我以為他是另一位創作題材涉及種族與政治(南非白人與黑人衝突),因政治因素而非文學成就得獎的作家,所以對他的作品興致缺缺。但偶然翻閱《屈辱》第一頁,我便立刻深受吸引,不到一天就把書看完,書中也充斥我留下的標記與心得感想。
這本書不厚,易讀,故事也不複雜。主角魯睿五十二歲,離過兩次婚,是大學教授。他研究拜倫,不以教書為志業,只當那是謀生的手段。他的需求很輕盈,只希望星期四能和他熟悉的妓女共度一小時;其他日子,便像沙漠一樣沒有變化,有時他也不曉得該拿時間怎麼辦。
某天,熟悉的妓女離去,讓他頗為失落。有一晚,他和一位年輕吸引人的女學生邂逅,便挑逗對方,「我想要邀妳做些大膽的事。留下來。跟我過夜。……因為女人的美並不僅屬於她自己。那是她給世界的恩惠。她有義務施捨。……我們的慾望因為美好的造物而擴張,以此讓美之玫瑰永不枯萎。」過不久,魯睿便闖入她的住處,她在半推半就下和魯睿發生關係。之後,還發生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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