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天祥文
文端兵敗見俘,送至大都,元主忽必烈憐其才學,待之以上賓之禮,食必珍饈,衣必錦帛,侍必天香國色,然數招之,皆不應,元主怒氣盈胸,拘其於囹圄之間,日不容見天,夜不能探得月之餘光,惡氣衝之於九霄之上,實人間阿鼻之境也,雖於此間,宋瑞談笑風生,不以之為苦,作正氣歌以明其志,終不言降。
一日,一刀筆之吏行於牢籠之間,歎曰:「如無夷吾相姜室,何有姬氏存周根!」,天祥聞其言,仰頭視其人,其歲觀之,雖逾半百,然精氣內斂,雙目烱烱,言不似常人,似有驚天之學,天祥問道:「先生此言似頗有深意,未之有何見教?」,老者言:「丞相何不早降,予甚不解也?」,天祥怒道:「此事甚明,有何不解?」
老者正顏道:「於五德終始之說,宋屬木德,元屬火德,火燃木而興之,由是觀之,天命在元非宋,大宋之亡可見也,先生書讀萬卷,非不能明此理,此吾不解之一也。先生自幼明古今,觀得失,應知自古伏天下而王者,莫不由北而向南,未有自南略北而王者,今元居北,宋偏安於南,是以元之霸天下可待也,宋欲復中原而王實不可得也,君或能以己之才保宋於不失,然必不能破元,而民必苦於爭戰,是以保宋則害民也,是為仁者之舉乎?此吾不解之二也。元之始祖為蒙古,其兵馬威振天下,人人皆能騎射,西域各國聞蹄聲則夜不能寢,金人望其塵則退千里,而宋雖養兵百萬,其皆兵不諳甲;馬不習鞍,兩軍相接,宋必敗也,欲帥必敗之軍敵常勝之師,此吾不解之三也。俗語言:『賢臣擇主而事,良禽擇木而棲!』,今之宋主屍居餘氣,知歡娛而不知蒼生;知畋獵而不知天下,而元主勵精圖治,平亂於內而戰天下於外,批奏百石而不知歇,二者相去,不可謂不遠,擇庸主而拒賢王,此吾不解之四也。古者有夷狄之別,以為唯中華大統可繼中原之脈,是以眾以元為蒙古所立,皆拒元而迎宋,然何為夷狄之別,孔子曾云:『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此言觀之,則明矣,夷狄之分非其種,乃漢統、漢法之承也,承漢統、漢法則為中華之民,今之元以漢法治中原,以漢制選賢舉能,是以元雖夷狄之種,然承漢統以紹天下,實天下之歸也,君視天命於無物,實愚也,此吾不解之五也。宋自南遷以來,除孝宗之朝有復興之志,餘皆偏安一隅,可避則避,甚者有起姦邪之人以害民,秦檜、賈似道之輩是也,更甚者有殘中興之臣以殃國,岳飛、韓世忠之輩是也,效此昏庸之宋而忠之,此吾不解之六也。孟聖亦云:『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汝雖讀聖賢書,然反聖賢事,今君不降,則天下人皆以為元主無賢臣,則賢臣不聚於元,然元之一統已近矣,不聚賢則必聚姦邪之輩,姦邪之輩聚於朝則淫惡之事必來,天下萬民必陷於水火,如此則天下紛亂亦不久矣,止亂復亂,黔首幾為芻狗苟活於世,大反聖賢之理,是為大義之行乎?此吾不解之七也。宋必亡也,則靖康之難必將再現,君之不降,則無人復為宋言,宋主必如靖康二帝百受折難而亡,城破之日,民之身家未可保也,則降元為保宋也,而文端不降,為行忠臣之理乎?此吾不解之八也。元之既成,宋之必敗,而文端不降,實迂腐而不智也,元主招之不成,必殺之而後快,豈有縱之而歸宋助敵之理,則汝母必傷絕於地,未盡孝而先害,此人子之理乎?此吾不解之九也。總此九不解,可知降元之必行,不然則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大反人倫之常理!」。
天祥泣曰:「先生之言如暮鼓晨鐘,震聾發聵,小子不盛感激,奈何宋主於文端有大恩,拔吾萬人之中,非宋主,吾不能顯才;無宋皇,吾不能盡能,古人有言:『士為之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今未能助宋,反降元,實有違吾心,孔曰成仁,孟云取義,先生勿再多言,吾意已決!」。
老者憤道:「世人皆以為所言所行為大義,然後世觀之,皆小仁小義而不可取。雖有玉言,不能取之,問世人何世方可省?」,老者怒而出,自此不復言天下事。
另外一篇以前自己寫的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