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當
我讀小學時,低年級一律只上半天課,兩個班共用一教室,上、下午班輪流,所以輪到下午班的弟妹幫兄姊送便當是理所當然的。記得幫兩個哥哥送便當時,經常得跑著上學;有時是媽便當稍弄晚了,更多時候是途中與同學玩得忘了時間。如果真沒趕上中午的下課鈴,哥哥總是著急得在教室外張望,甚至跑到校門口等,看到我時免不了一頓罵。送得早時可以看到高年級的教室窗台上排滿一個個用大手帕綁好便當﹝那時可沒有便當袋﹞食物的香味挺誘人的。偶而在教室外剛好看到鄰居的孩子正在挨罵或挨打,還會幸災樂禍地看得津津有味﹝兩個哥哥倒不曾有,因他們成績都很好﹞。
等到自己也上全天班時,就知道便當晚送到的討厭了,不只是肚子餓的問題,更在意的是無法與好朋友們圍在一起共同分享。
當時家境不錯,我的便當中總是有肉、有蛋,不過那時家裡的飯菜都是幫傭煮的,肉一律用滷的,蛋也只有魯蛋與荷包蛋兩種;久了自然就膩了,所以和同學交換菜餚各取所愛。偶爾媽也會給個大驚喜,親自送便當,那就不是飯盒了;她總是提個“ㄉㄤ阿”﹝不鏽鋼的兩層小提桶﹞,上層不是乾拌麵就是蚵阿煎,下層一定是我們兄弟姊妹小時最愛的魚翅肉羹。﹝圓環就在學校不遠處﹞高興的不只有美食,更有種可炫耀的虛榮。
阿爸也會幫我送便當,那一定是弟妹、媽都剛好不方便時,也一定正是用餐時間不想耽誤幫傭用餐,就親自送,所以一定是午餐鈴響後了。每想起阿爸送便當的事,我就有滿懷愧疚與懊悔:阿爸一生不重衣著,加上必定是趕著送便當,總是穿著工廠作工的衣服,衣褲上沾了許多麵粉,夏天時上身往往一件汗衫就跑來了。虛榮心作祟的我,總很不高興地接過便當,就趕他快走。初中時第一次讀朱自清的【背影】,我熱淚盈眶感觸極深。一直想向阿爸說聲“對不起”卻終阿爸一生都說不出口,雖然我知道阿爸一定不曾放在心上,但每每想起,心中仍隱隱作痛,懊悔不已。

1樓
1樓搶頭香
媽媽 請你不要偷懶 要繼續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