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頭
阿嬤的遺照被移到後面公祭的棚子去了,
掛滿一串串九品蓮花座的帷幕也被拆下,
我們鋪起草席,女人們坐在阿嬤的棺木旁,陪著阿嬤了。
我走進棺木,摸著蓋在上面的黃布,
穿著壽衣的阿嬤的容顏又浮上心頭,
又忍不住淚眼汪汪了。
瑋瑋站在我旁邊,還問我有沒有哭,
回過頭來看到我在掉眼淚,也不多說話了。
大家還在準備時,我也幫不上忙,
又坐到門口,瑄瑄跟麟麟還是跟著我。
我想著,沒想到已經要用拿香的方式跟阿嬤說話了,
我就忍不住一直掉眼淚,瑄瑄也跟著我一起哭...
家祭時,從兒子到媳婦,
輪流上去跪在蓋滿花朵的靈堂前,一拜再拜。
看著爸爸,還有哭的好不傷心的媽媽,
我拉起了我的麻布頭套,不願意再讓大家看到我的眼淚。
這時候,媽媽卻要我去等阿姨們,
我覺得很煩阿~一堆人,一堆嘴巴,我都不知道要聽誰的,
等我衝回公祭的棚子,正好輪到孫子,
我隨便把毛巾丟給媽媽,衝到靈位前,
跪在濕淋淋又充滿灰塵的紅毯上,磕著響頭。
只剩下很少的人繼續站在公祭現場,
我們這些算是大人的孫女當然要代替妹妹們站著,
媳婦女兒們都回去手在棺木旁了,我跟小苹姊姊都快腿軟了...
看著一個又一個人上來捻香三獻禮,
我真心的覺得這種公式化好無聊!!
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的捨不得阿嬤,所以前來的呢?
以後我死了,不用給我搞公祭,我的親朋好友來就行了...
棺木要推出門了,大家跪著爬出去,
儀式上,必須要追棺木,表示不捨阿嬤,要挽留阿嬤,
大家哭的呼天搶地之時,我反而,沉默了,眼睛也缺水了...
雨真的下的非常非常大,
我的麻布頭套都好像要融化了一樣真的是超級噁心的,
可是我還是得一手拉一個妹妹,沉默的跟在靈車後面走著。
上了遊覽車,我們上了山。
雨勢實在是太大了,所以三個弟弟妹妹們必須回到遊覽車,
不然一堆墳墓旁的爛泥,我們也顧不到他們。
大人們已經跟著台棺材的人走了,
我進退兩難,馬上拉個兩個妹妹的手,
凱凱則是抱著翔宇,我們踏著水沖回遊覽車,
又再一起踩著爛泥,登上墳墓區。
阿嬤的墓地,是在阿公的前面阿!
有一種,阿嬤被阿公永抱著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一生都在鬥嘴吵架的阿公阿嬤,終於又重縫了...
雨勢沒有減緩的意思,我們沉默著看著紅土不停的覆蓋上去,
我心理亂烘烘得想著,再也見不到阿嬤了...
雨勢太大,所以我們只好擇日在巡山,
大家下半身全濕,坐上遊覽車,又回到大眉家。
下午好像又有做一旬吧!
麟麟累了,還大叫:「為什麼還要拜!阿嬤不是已經處理掉了嗎?」
對於這個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妹妹,我實在是有點好笑...
彷彿大家又有在搬東西吧!
把沙發等等,物歸原位,
可是我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完全不想起來幫忙...
晚上,把所有的蓮花,庫錢,美金,
隨著阿嬤的房子,一起化為灰燼。
火焰沖天,燃燒著的灰燼一片片飛上天,
好像真的要飄到阿嬤的天堂去了一樣,
大家手牽著手圍住阿嬤的財產,心中應該都好不安慰。
父不詳,一生辛苦的阿嬤,終於可以雲遊四海了...
功德圓滿,
而我,卻還要花一段時間,習慣這一切。
一種孤伶伶的感覺,又盤據在心頭,揮之不去。
you & me(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