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我跟很多人說過，小學是我認識最多女生的時候，
90年代的鹿港其實很保守，不像現在上髮廊燙染的年齡層大幅下修，
甚至我上次回家，還看到一個不到五歲的妹妹紮著兩條金色小辮子呢。
但印象中小一的時候班上有個女孩子，
頭髮是微波浪捲的淺褐色，皮膚白得讓班上女生都很羨慕她，
當時的我還傻傻地懷疑她究竟是不是真人，
不然為什麼，長得那麼像姊姊最寶貝的那個洋娃娃？
她的名字，因為某些原因我始終不曉得，
只知道跟我同姓，然後叫起來諧音是數學的算式：0 + 0。
班上的小朋友不分男女，大家都喜歡在她經過的時候，
大喊「0 + 0 = 0」來捉弄她，她卻只是秀眉微蹙，然後繼續跟大家說說笑笑。
小學時候的我是個很乖的小孩子，
聽爸爸媽媽的話不欺負同學，也覺得她似乎不喜歡那樣的綽號，
就找個機會私底下跟其他的小朋友說，希望大家不要再這樣叫她。
結果呢？
某堂下課我沒出去跟朋友打躲避球，在座位上看新買的故事書，
剛好她就與一些女生在旁邊聊天，「0 + 0 = 0」的玩笑還是不絕於耳。
「唉~」 想到之前的大費唇舌竟然徒勞無功，
我忍不住放下書，轉頭往她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想不到對上她也同時看向我的眼神，
然後就聽她輕罵了一聲「膽小鬼！」
膽小鬼。
小時候的我確實是怯生生的沒錯，但為什麼突然叫我膽小鬼？
是我哪裡惹她不高興嗎？
或者，她覺得我不跟其他小朋友一樣叫她的綽號，就是膽小鬼？
雖然在當時的班上我被公認博學多聞，
這個問題卻一直想不出答案。
之後她就「膽小鬼、膽小鬼」地叫我，卻也不說為什麼，
直到二年級的最後一次月考後，我終於扣了第一分，
老師也在修業式的前夕，跟大家宣佈說她要轉學、不能一起升三年級了。
小學從入學後沒有再分過班，
所以三年級開學還是那些老面孔，學校生活還是上課與躲避球。
新的教室中似乎少了個熟悉的洋娃娃，
但是小朋友不像現在的我喜歡回顧過往，不在眼前的人事很快就遺忘，
從開學以後，「0 + 0 = 0」這句話、就與她一起似乎不曾存在過。
起初我有點高興，因為不會再有人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叫我「膽小鬼」了，
幾天之後，卻覺得學校生活中似乎不像之前一般，
明明上課還是會被誇獎、躲避球還是有輸有贏，但就是覺得少了些什麼。
少了膽小鬼，少了一個會這樣叫我的、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子。
五年級時，某天我一步一步走上通往教室的樓梯時，
竟然又遇見了比印象中高了一點的她。
眼神交會的瞬間我以為認錯人了，愣愣地停下來，
劈頭一句「膽小鬼！」消除了我先前的猶豫，
卻只見她快步跳下樓梯，除了回頭的一抹微笑，再度消失於建築裡。
聽消息靈通的同學說她又轉回我們學校，只不過是在別班，
然而從此以後，我不曾再見過她，以及那句似笑非笑的「膽小鬼！」
若干年後，我在廣播裡聽到GiGi的歌，
一段歌詞打動了我塵封許久的記憶，再次想起這段往事：
" 喜歡看你緊緊皺眉 叫我膽小鬼 你的表情大過於 朋友的曖昧
寂寞的稱謂 甜蜜的責備 有獨一無二 專屬的特別
喜歡看你緊緊皺眉 叫我膽小鬼 我的心情就像和 情人在鬥嘴
奇怪的直覺 錯誤的定位 對你 唉呀呀呀 我有點膽怯 "
那時候年紀還小的我們，不會像GiGi的歌那樣有著大人世界複雜的念頭，
但那句似笑非笑的「膽小鬼」，直到現在，
還是偶爾會拿出來回想一下，然後自己跟當時一樣傻傻地笑笑。
如果，當時她沒轉學，我們會不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呢？(不是你想的那種XD)
如果，某年的某一天又在某個地方見面，
小學時代的那個膽小鬼，與洋娃娃，
是否還會認出對方、然後用熟系的方式打招呼？
現在不再博學多聞的我，當然更不知道。
只曉得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問她有沒有聽過這首「膽小鬼」？
我在我的世界 不能犯規
你在你的世界 笑我無所謂......
1樓
1樓搶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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