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小說
她在等 . . . . 約好是八點半在捷運站前碰面的, 他卻已經遲到了十五分鐘。他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男人, 他們相識三年來, 上百次的約會, 他從不曾這樣。 終於, 在街道的那一頭, 她看到他跑了過來。 「怎麼那麼慢? 你到哪去了?」她問。 「真的很對不起… 妳沒著涼吧?」說著, 他便脫下身上的外套, 披在她身上。 「對不起…」他的聲音充滿了內疚。 她心中本來要發的牢騷, 這下子一點也說不出口。 「好吧!我原諒你。不過你今晚要好好陪我玩玩!」她天真的說著。 「當然」他微笑著說,「我今天本來就打算讓你度過一個難忘的夜晚!」 她高興極了, 撲上去抱了他一下。 她瞥到了他手上的SWATCH, 時間是八點半。 「喂喂,你手錶該調了, 慢了快二十分鐘耶! 難怪你會遲到!」 他似乎沒聽到, 大聲的對她說:「我們就先去唱KTV吧!」 她點了點頭, 他們便搭上了捷運。 在捷運的車廂中, 他十分興奮的不斷說著他這趟去歐洲出差的趣事。 她聽他口沫橫飛的談著, 心中甜甜的, 感到十分幸福。 ~~~~~~~~~~~~~~~~~~~~~~~~~~~~~~~~~~~~~~~~~ 他們到了KTV, 快樂的唱著一首接一首的歌。 「妳肚子餓了嗎? 要不要走了?」 「討厭! 人家還要唱嘛…」她撒嬌的嚷著。 他走了上台, 輕輕的摟住她, 在她的耳邊柔柔的說:「妳的歌聲太好聽了, 為了感謝妳讓我聽了這麼多首歌, 我也唱首回報妳吧…」 他用他的磁性嗓音, 對著她唱了一首歌: 當我想走近妳, 妳的身影卻逐漸模糊 當我想擁抱妳, 我的雙腳卻不聽使喚 我是那麼的笨拙 幾乎不會思考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我愛你 歌的曲調是那麼的優美, 卻透露著幾分哀傷 她陶醉在他的歌聲裡, 甚至不知道他已經唱完了。 「咦? 沒啦? 這麼快?」 他對她笑了笑, 親吻了她的臉頰。 「走吧! 我還訂了晚餐呢!」 他體貼的替她打開包廂的門。 ~~~~~~~~~~~~~~~~~~~~~~~~~~~~~~~~~~~~~~~~~ 手中的水晶杯, 是那麼的美麗。 不過比起裡頭的佳釀的價值, 水晶杯不過是個一般的點綴罷了。 「敬妳。」 她微笑著舉起了酒杯回應, 燭光照映下的她, 更加美艷動人。 「生日快樂。」她對他說。 「啊! 我自己都差點忘了呢!」他伸了伸舌頭, 「別管我的生日了, 我想聽妳說上次去香港的事。嗯?」 雖然他說的非常自然輕鬆, 但是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知道有事情不對勁。 在一段閒聊之後,他 們走出了這間餐廳。 她不經意的又見到了他的錶, 指針竟然還是指在八點半。 「怎樣, 今天快樂嗎?」 「嗯!」她本來想問的話, 卻一下子吞了回去。 「我還想帶你去好多地方, 可是今天已經很晚了…」他說 「沒關係呀! 以後再去嘛!」她爽快的回答 他苦笑了一聲, 輕輕的擁她入懷 「我好愛妳, 我真的真的好愛妳…」 「怎麼了? 別這樣呀?」她越來越覺得奇怪。 他握著她的手, 她隱隱的感覺到, 他的手比平常來的冰冷。 「我以後可能不能再見妳了」他說 這一句話, 讓她全身都打了一個冷顫。 「為什麼? 至少有個理由吧?」她問 他是那麼的高大, 這時看起來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他說 「你只會說這三個字嗎? 連個理由都說不出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還是強忍著 「沒關係, 你可以恨我, 打我… 我真的有說不出的苦衷…」 她完全崩潰了, 眼淚像一顆顆的珍珠落到地上 「我希望妳能再去找一個好男人, 當作我從沒出現過……」 她越來越冷, 但是他的手卻比她更冰。 「我忘不了你…」她傷心的說 「我一定得走, 我希望妳答應我, 妳會好好照顧自己, 好嗎?」 「嗯…」 「把我的東西全燒了吧, 它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似乎有點哽咽 「只要妳記得, 我愛妳…………」 他又吻了她的臉頰 「希望今晚是完美的, 那樣, 我倆自始至終的回憶都是美好的」 這是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放開了她。 她看到了他的眼框裡, 似乎有著淚水。 ~~~~~~~~~~~~~~~~~~~~~~~~~~~~~~~~~~~~~~~~~ 她回到家, 臉上的淚痕還沒乾 她走進了洗手間, 洗一洗臉。 冬天的自來水是那麼的冰, 就像他剛剛的手。 坐在床上, 她打開了電視, 正在播報新聞。 畫面上的婦人, 哭的非常傷心 「咦? 這不是他的母親嗎?」她突然認了出來。 新聞主播的聲音, 和平日一樣的報導著最新的消息: 「今天傍晚八點三十分, 在台北某捷運站附近發生一起嚴重車禍」 「死者為一名年輕男子,於車禍現場為一輛闖紅燈的白色喜美轎車撞倒, 並被拖行數十公尺, 當場死亡…」 她愣住了, 眼淚卻又不知不覺的滑落。 她不害怕, 一點也不 她反而很感動 她知道了一件事 他愛她, 他真的真的很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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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晴天霹靂的車禍奪去她的雙眼,那一年,她才兩歲,對這世界的美麗,只能由別人的口述來憑空想像,只是,沒見過具體的美,又怎能拼湊一幅想像的圖?是上帝為了彌補在生命中對她開的玩笑,賦予她敏銳的音感,她熟悉每個琴鍵咚出來的音,熟悉幾乎每一首貝多芬,莫札特,蕭邦,李斯特...的曲子,她有時候不懂,失聰的貝多芬是怎麼譜出一串串動人的曲,她曉得看不見琴鍵能做的到,因為她走過,音符不是用來聽的嗎?她就是不懂。
從流洩的音樂裡,她體會到生命中仍有美好,仍有感動;從蟲鳴鳥啾中,她知道這代表是春的拜訪,但是那迷人的花香是長個什麼迷人樣?綠草如茵又是怎麼個讓大地綠的感動?從颼颼冷風中,她知道是冬的來臨,但那可愛的雪花啊是怎麼個白?她盼望有一天能夠知道答案。
一直記得他闖進她生命中的那一刻,當她彈完蕭邦的夜曲時,突來的一陣掌聲嚇得她不知所措,直覺告訴她是一個陌生人,但是媽媽怎麼會讓一個陌生人進來?他稱讚她,走近她,奇怪著她的眼睛為何總是直視一個地方,他明瞭了,卻驚訝著,又感嘆為何人生事物總難完美。他聽到家人在喊他,他跟她約定下次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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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東西從來不鎖,除了那一個抽屜。他不准人看,大家也不敢看。每個人都知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每個人都希望父親能把那東西遺忘。直到有一天,父親咳嗽得厲害,孩子們衝進臥室,扶起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父親,才看見開著的抽屜,和那件整整齊齊的襯衫。 三十多年前,父親常出差,每次出門前,母親都會為他把襯衫熨平,再一件件摺好,放進旅行箱。母親摺衣服很小心,不但沿著衣服的縫線摺,而且把每個釦子都扣上。『不要那麼馬馬虎虎、亂拿亂塞。髒了的放一邊,沒穿的放一邊。穿的時候,別急,慢慢把每個釦子解開來,輕輕抖一下,再穿,跟剛燙好的一樣。』 母親總是一邊為父親裝箱,一面嘮叨:『別讓外人以為你家裡沒老婆。』又嘟嚷一句:『碰到年輕小姐,別太近了,小心口紅弄到衣服上,不好洗,又惹我生氣。』妳少囉嗦幾句好不好?妳知道嗎?』父親常笑道:『妳是天底下最體貼,又最多心的老婆。妳呀!連摺衣服,都有陰謀。』『不錯!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小心弄髒了,偷偷洗乾淨,再教別的女人為你摺,我啊,一眼就看得出來。』不過,母親總會算著父親出差的日子,多裝一件襯衫,說:『多一件,備用。不是叫你晚一天回來!』……… 那一天,父親沒晚回來。衝進家門,卻晚了一步。父親抱著母親哭了一夜,又呆呆地坐了一天。然後起身,打開手提箱,捧出母親多摺的那件襯衫,放進抽屜。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說:『不准開、不准動!』當然,他自己除外。尤其最近,父親常打開抽屜,撫摸那件衣服。長滿黑斑的手,顫抖著,從襯衫領口的第一個鈕扣,向下摸,摸到疊起的地方:『瞧,你媽燙得多平,摺得多好!』有一次小孫子伸手過去抓,老先生突然大吼一聲,把孩子都嚇哭了。為這事,兒子還跟媳婦吵了一架:『爸爸當然疼孩子,但是那件衣服不一樣,誰都不准碰!』 可是,今天,父親居然指指那個抽屜,又看看兒子,點了點頭。兒子小心地把衣服捧出來,放在床邊,把釦子一個個解開。三十多年,白襯衫已經黃了,尤其摺在下面的那一段,大概因為緊靠著抽屜,明明顯顯地黃了一大片。兒子遲疑了一下。父親突然吹出一口氣:『打開!穿上!』衣服打開了。 兒子把父親抱起來,坐直。由女兒撐起一隻袖子,給老人套上。『等等!』女兒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細看,小心地拈起一根烏黑烏黑的長髮:『媽媽的!』老人的眼睛睜大了,發出少有的光芒,居然舉起已經黑紫的手,把頭髮接過。當襯衫的釦子扣好時,兒子低聲說:『爸已經去了!』女兒把老人的兩隻手放到胸前,那手裡緊握著的,是一根烏溜溜的長髮。
總是這麼想
Sealed (Ap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