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了解考生苦悶心情的古人,恐怕是屈原了。焦躁、不安、抑鬱、惶恐……大型入學考試的高氣壓隨著直線飆高的氣溫襲入校園,越靠近那個划龍舟的日子,代表越靠近國中基測,越靠近畢業典禮,越靠近大學指考。在應屆考生揮汗如雨拚命寫著模擬試卷、趕拿准考證赴各地文昌廟拜拜之際,千百年前搶救屈原大作戰的粽子,搖身一變,也成為校園裡「搶救考生大作戰」不可或缺的祈福聖品。
粽者,中也。我任教的學校有個良好傳統,就是每年送給即將畢業的考生一人一個點心盒。價值數十元的平凡點心盒,冠上「包高中」的響亮名號,頓時間猶如被神諭加持,學生們人人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未來捧在手心胸口不說,老師們也不忘要學生「努力加餐飯」之類的苦口婆心提醒著:這盒匯聚學校、家長、老師心意與期待於一爐的點心,一定要心存感恩依序吃完包子、蛋糕、粽子才會「包高中」喔!
考生粽很大
街影回眸
在臺北工作多年,始終不曾再度到萬華看一看。有次從臺北返回台中,陪病榻中的母親看電視,她突然不經意說著,「不知道以前住的地方都變成什麼樣了?」曾經,那有點陰暗,有點破舊雜亂的市場,已然拆除改建為新聞畫面中連通捷運出口,光潔明亮的「龍山寺地下街」。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像是要一掃過去暮氣沈沈的陰霾氣象。
「時代都不一樣了。」母親的口吻中,有著無奈與感嘆。彷彿這是一個她再也追趕不上的時代,在不斷現代化過程中,她與父親曾熟悉的地貌與建築,都已經成為老照片裡的昨天。父親已然離世,母親孱弱的身體亦如風中殘燭,我不忍觸碰她內心對於興衰代謝、歲月逼人的無力感傷,拉高音量,哄騙小孩似地說:「等妳身體好一點,我們再去舊地重遊,逛街湊熱鬧啊!」我記得母親緊抿著唇,嘴角卻微微上揚。
雲中書

我總要想起那面海藍色的天。乾淨清爽,色調藍得像是會發亮。原來你的日常是這樣的:烈日當空潑下四面八方的熱浪,在每一吋皮膚上燒灼起來,舉目都是無邊際的遼闊,站在寬廣的土地上,房子如星棋稀疏分佈,輕輕仰頭三十度角,壯美的山景就在不費眼力的遠處蓊翠著。然後是,天!深口覆碗的天,那麼完整無瑕無遮攔地捲開夏季的絹藍。
該怎麼回應你這份厚實的情誼呢?我們曾飽滿著志氣,要在社會上「好好闖蕩一番」的熱心青年,出了校門,你到花蓮,我在臺北,我們都是幸運的女孩,在教師甄試難如登天的時代,一戰告捷。當我開始在密密如蛛網的捷運線迷路,你來信說,能相信嗎?這裡有「單身教員宿舍」,荒山裡的水泥平房,一入夜,山樹黑蓬蓬罩下恐怖,四周或遠或近,蟲鳴唧唧,頗有一種遺世獨立的寧靜。
【時光,漂流誌】龍眼米糕飯。
同事煮了桂圓糯米飯,鄰座的人都有口福,小孩似的,我們各自拿著湯匙等著分食。挖了幾口,我津津有味吃起來。同事見我喜歡吃,最後乾脆把保鮮盒內餘下的都給了我。「妳們這些單身外食的小姐,要多吃一點。」慈愛的溫柔語氣,勾起我的心事:幼時最愛歪纏阿嬤煮米糕飯了!
米糕飯,童年時,因龍眼乾發想而來的家庭美食。因為霧峰自家山上種有龍眼樹,每當暑期前後,盛產賤價,街頭攤車十三斤一百元仍乏人問津時,父執輩大清早一籠籠採收回來,午飯過後,婦孺老弱一人一支利剪,連著蒂頭剪落一顆顆龍眼,蒐集妥當後再度運送上山,在自家紅磚大灶上,文火慢烘,點柴、搧火、將龍眼平鋪分佈在鐵網之上,留心灶面受熱是否均勻,以竹耙細細翻動,如此這般烘焙幾日夜,換得一顆顆表殼棕脆,一敲開,裡頭果肉黑亮緊實的龍眼乾。每一咬嚼,嘴內柴香四溢,濃縮的甜意、回甘的餘韻,簡直是我童年,見之心喜,百吃不膩的零嘴。











Sealed (Nov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