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彤彤的第六封信---生與死
從小,你爸就很愛思考生與死之間的關係,
人到底為何而生?為何而死?
我還記得國中時就曾寫下一張便條紙,貼在書桌上:
「生命的意義就是為了體驗死亡,死亡的意義就是為了體驗生命?」
那也許只是一個小孩的喃喃自語,但也許卻一語中的。
最近你太婆身體很不好,
九十幾歲的人了,幾年前心臟作過導管支架手術,醫生說她能撐過去真的不容易,
本文引用自http://layoo.pixnet.net/blog/post/70012073
我更體驗了一次非常特別的影展經驗:
基夫尼影展,顛覆以往由知名學者、影評人、導演或演員當評審的慣例,
把決定得獎影片的權力還給觀眾---讓3~18歲的小孩和青少年來當評審。
也許會有大人覺得小孩子哪看的懂電影?
但也許看不懂電影的是大人自己?
(承上)
「今天傍晚台灣發生了有史以來最特別的天象,引起了全球科學家的注目,在颱風來臨的前夕,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突然打下了一道驚人的閃電,以下是來自網路的畫面…觀眾可以看到,這道閃電非常地巨大,天空好像裂開了一個很大的縫隙,閃電直接打中了101頂端的避雷針,整棟大樓好像在瞬間都通電了一般,燈光突然全部變亮,其中最詭異的是,如果我們把畫面拉近一點…大家可以看到,當閃電打中101的同時,似乎有一個黑點正在掉落,網路上謠言說那是人影,更有穿鑿附會著說是耶穌或是三太子降臨,但據報並沒有人跳樓,也沒有任何不幸的消息傳出,因此真正的詳情,還有待相關單位調查。而中央氣象局表示,颱風前夕由於雲層和水氣都已經被吹散,一般來說不可能會發生閃電現象,這次的天文異相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奇觀,相信將在全球天文史上記下一筆『台灣第一』的紀錄,此外,更有選舉陣營將此異相與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做連結,如同史冊記載,每次關鍵性的改朝換代都伴隨天文異相的發生,相信這次的選舉,也將為兩岸是否實質統一,劃下創時代的關鍵決定,以上,由東方新聞獨家報導」。
他真的踏下了第二步嗎?
後來的事情讓他有點迷惑了,對於現實和想像的交界︰自己跟著光亮一同下墜了嗎?似乎沒有,他並沒有感受到軀體成為一片血肉模糊(如果血肉模糊了還能有感受嗎?)靈魂也沒有飛進虛空之中,他只是發現自己站在地上,更明確地來說,是站在101大樓一樓馬路邊的地面上,就好像從101層樓的天台踏了一步,就直接踏到了1樓的地面,一切就像走樓梯那麼簡單。他站在原地發呆了好一會兒,思索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答案當然是無解,一直到晚上回家之後看了新聞,他才確認那道巨大的光亮的確有發生,而那人影很有可能是自己…但,在那光亮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他無從解答,也無從想像。
那天晚上他把珍藏了好多年的法國Ch. Petrus酒莊Bordeaux紅酒拿出來喝,那是之前上司送他的酒,因為知道他喜歡喝紅酒卻買不起高級貨,於是在他三十二歲生日那年送了他這瓶酒,「養了小孩之後應該就沒有辦法買紅酒了吧?」他還記得上司半揶揄的口吻。
(承上)
然後他踏出了第二步。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整個城市不僅臣服在他眼前,他也即將成為這城市的一部分…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聽到了一個巨大的沉默聲響,那是一股很奇怪的聲音,他知道那聲音非常巨大,卻完全沒聽到它發出任何聲響…該怎麼解釋呢?如果以形而上的說法來詮釋,當事物過於巨大,沒有任何比它更大的存在之時,反而它等於不存在了,因為再也沒有任何能夠作為比較用的比例尺,這種超巨大的存在,將會自己吸收自己,就如同宇宙中擁有無窮重力的黑洞一般。
那巨大沉默的聲響來自天空,他往下墜落的同時,抬頭往上看去,看到了一道有生以來最美麗而耀眼的亮光,若以他短暫的生命經驗來歸類,那應該是一道閃電,但他知道那不是,而是某種伴隨著巨大沉默聲響的奇異之光,相較於那道光亮,所有的存在似乎都不重要了,如同黑洞一般,它擁有著可以吸收世界於一線的無盡,在光亮的照射之下,美醜善惡金錢成就都如此地微不足道,因為那道光亮彷彿揭示了宇宙盡頭最深的秘密,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無窮盡的光廊,沒有重力沒有存在,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人的記憶是被濃縮在膠囊裡的,無論是某天下午雨後充滿透明感的太陽,或是急診室裡咒罵著痛苦的呻吟聲,都有可能引發你吃下那顆膠囊,走進一條由時空組成的甬道,另一端是你生命中曾經的片段,那些片段是如此栩栩如生,就好像是另一個時間永遠不會流逝的世界。那道巨大的光亮引發他吃下了記憶的膠囊,讓他回到了兒子出生的那一晚,兒子剛從妻子身體中面世的一剎那,彷彿一個灰白皮膚染著豬肝腥色的異種生物,他完全無法接受而露出了嫌惡的聲音,甚至被在旁的護士制止他繼續發出那樣的聲音以免影響妻子的心情,那生物一面臨到光線和空氣,便開始無法抑制的大哭了起來,事後他問醫生為何小孩出生總會大哭,怎麼在肚子裡的時候從來沒聽過小孩的哭聲呢?醫生說人的聲帶必須透過空氣的摩擦才能發出聲音,但是那只解釋了物理上聲響的原因,卻沒有說明心理的原因,他確信從那樣的哭聲中,小孩想表達的是巨大的恐懼與痛苦,從子宮溫暖的羊水中,突然來到這個世界,想必如同從一場美夢驚醒。
Sealed (Jul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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