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之月‧慎入分部 剪燈夜錄（16）（微慎）

剪燈夜錄（16）


霍青城就此消失了三天，三天之後，被霍青都的手下在城東花街的一個女人懷裡撿回來。據那妓女所言，她已陪著霍二少爺三天三夜了。

與蔣家的親事自然也泡了湯。

而霍青城果然不負所望，態度差劣，毫不悔改，被霍老爺家法伺候了一頓，面壁思過了一周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書房裡。裝束依舊隨便，課依舊不聽。

霍家之中要數霍老爺最生氣，而最開心的，除了是霍青城外，當然就是霍青都。如果讓霍青城娶得蔣家媳婦，等同讓他壯大實力。他最好繼續這樣吊兒郎當下去，最好把老爺也氣死，然後把家財都留給他這個大兒子。

霍青都心情好，崔父當然也不用再打傷他的兒子。崔小五心裡是十萬個安慰，也是第一次感激起那個放浪形駭的二少爺。現在的他，已經絕對不願意再被打壞腦子了。



自那次起，霍青城開始常常不上課，甚至不回家。夜裡，崔小五偶爾會聽到霍老爺打罵他的聲音，罵他不知自愛，卻從來沒聽過霍青城叫過一聲痛。

春節俏俏來了。今年比去年冷清得多，恐怕是霍老爺因著二少爺的事而不大高興，連節也不願意過了，新春沒幾天，就帶著下人出遊去了。崔父也得跟著去。府裡剩下的下人很多都回了鄉過年，或許也因為今年雪下得特別大，在濃雪中的霍府，看上去安寧得很。

崔小五捧著柴枝走往廚房，即使穿了棉襖，也直在打哆嗦。

他從沒忘記過霍青城的話。在這府裡的某一個角落，正發生著什麼樣的可怕的事。此刻的寧靜，絕對只是個虛象。

二少爺不上課，自然段先生也不會來。崔小五那口糧不知該從哪裡領，於是又回到了廚房幹活。

這一年來他長壯了不少，在廚房已經不再幹那種生火的小事，而是幹抬米砍柴粗活。偶爾得打翻些東西，挨挨罵，讓別人記得他是個傻子。

捧著柴枝在雪地裡來回之際，他又經過了那個馬棚。他下意識加快腳步，不去想過往發生過的事，一陣聲音卻停住了他的腳步。

「……哈……哈啊！！」

那一瞬間，本來已經冷極的天氣一瞬間像把崔小五的心結了冰一樣。

一陣陣細細的吟聲自馬棚傳來，雖然聲音被落雪蒙去不少，卻不難聽得出當中的淫靡。

是誰……在裡面幹著那回事………

惡耗般的回憶冷不防襲來，崔小五不慎把手中柴枝都掉了。響聲驚動了裡面的人，那兩個他好久沒見的人跑了出來。兩人見著是他，臉上緊張的表情就全沒有了。

「哈！大勇，看看是誰！」

「哼，原來是二少爺的狗。怎麼跑來這裡了？主人不在，想過來討骨頭吃嗎？」

大勇換上一臉厭惡的表情，恐怕還記得上次段子言出手相救的事。崔小五本能地往後退去，本來拔腿就想走，不知是哪來的好奇心，讓他還是迅速往裡面探了探頭。

……是哪來的好奇心，還是哪來的罪疚感？

大雪當中，崔小五隱約看見馬棚深處綁住了一個少年。少年雙手被分開綁在馬欄上，後穴被一大把稻草殘忍地插入。乾枯而粗糙的稻草殘壞著那柔嫩的地方，只見根處已冒出了血水。少年的身體扭曲至一個極致的狀態，痛苦如頭蔓藤般滿身滿地的纏著他，教他抽搐、教他扭動，然而那張臉上，卻掛了個毫不相乎的……陶醉表情。

「哈……哈啊！！勇、勇哥……」

崔小五不禁抽了口冷氣，全身血脈都湧到腳尖去了。

有一瞬間，他以為那會是拉蒙。

但這少年皮膚白晢，明顯不是大食國人……

「喂，他認識這小子嗎？」

「該不會……是在找拉蒙吧？」

崔小五反射性地看向大勇，下意識是想知道更多。說起來，他真的再沒見過拉蒙了。他不在這裡，會在哪裡？！

大勇見小五神色不安，自覺心涼，他逼近一步，喜形於色：「那個不聽話的小子，已經下地府了！」

什麼？

拉蒙……死了？

崔小五腦海裡迅速閃過拉蒙那張總在哭著的小臉，那傷痕累累的可憐的身軀……死了？難不成……是因為那兩個禽獸終於忍不住，上了他……然後殺了他………

「你知道那小子在哪裡嗎？他在井裡……就是西廂附近那口井……！那處離書房那麼近，你晚上有見到他的鬼魂嗎？仔細看看的話，他雙腿間也許還插著我給他的快樂器哩……」

不……

那孩子還那麼小，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大雪紛紛，只有大勇在發出相當無恥的笑聲。崔小五卻一點都聽不下去了。死了？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嗎？

如果他當初不是沒有出手相救……拉蒙會死嗎………？

崔小五根本看不見大勇已走近他身邊，甚至那雙手碰到了他，開始在他身上肆意遊走，他也沒有躲開。

……因為他忽然覺得，這也許就是他該受的懲罰……

「喂，大勇……他是二少爺那邊的……」

「霍青城失勢是早晚的事。我可不會允許同一塊肉從嘴邊掉兩次的！」

大勇的聲線中，已帶著粗重的鼻音。那雙粗糙的手扯落了崔小五上身的衣物，露出了背上一片色淺卻凌亂不已的痕跡。

是去年大勇虐打他後所遺下的。那時綻開血花的傷口如今已結成平滑的新肉，在崔小五背上縱橫交錯。虐打小五的記憶忽地回籠，大勇只覺下身一熱，忍不住在那片傷痕累累的背，狠狠咬上了幾口。

「嗚呃……啊……」

好痛，可是比起拉蒙死時，這點痛算上什麼？

少年在痛苦當中沙啞卻甜膩的聲音，完全喚醒了大勇的慾望。他順著背上的傷痕的紋理一下細舔、一下啃咬，漸漸口裡嘗得絲絲鐵腥。他不禁聯想到身下的人被他虐打至滿身傷痕，至到一個結痂也結不了的情狀……那年輕的肉體在他身下痛苦扭曲，用那沙啞的聲線哭喊著……

光是那種想像也太美妙了。大勇伸手用力掐住了他腿間塊肉，逼崔小五狠狠喊了出聲。

「嗚啊……！！！」

背上的痛楚，比起單純被鞭子鞭打，又多出了些什麼。

男人濕膩的舌在他傷口上遊走，如同一拼搗開了他過往的創傷；安撫的表面，是更多的殘害。

崔小五從來就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如今身體已追上了理智，一年之間，那身體已擺脫了稚拙，變得成熟。被握在男人手裡的肉物比去年長大了不小，也輕易就對應地作出了更激烈的反應，並在痛楚之上，添加了一層從未認知的感受。

那感覺就有如段子言給他用的猛藥。痛到盡處，卻回甘過來……

「嗚……！」

崔小五在這極端的官感中倏然猛醒，他忽地明白了自己到底在什麼樣的境況之中！

看來長久的安逸已讓他失去了危機感，又或許是聖賢書的薰陶，讓崔小五幾乎忘了他只是個下賤的奴隸。無能如他尚要裝瘋賣傻地過日子，難道他出手幫助，就真的能救得了拉蒙嗎？！

不！！！

無論如何，結果都會一樣！甚至他也要跟著陪葬！！

什麼是仁？什麼是德？！

根本就不該有人為著這種事而死的！這個國家講重仁義德行，可沒有這些假仁假義，拉蒙會死嗎？！

這個世界……怎麼跟段子言所說的相差那麼遠了……！！

崔小五心裡有好多事情想不通。一瞬之間，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他不能死在這裡。

他不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在什麼也做不了的情況下死去！

有誰能告訴他，所謂的「大逆天德」到底是是什麼，到底是為了推行仁德，還是為了進一步逆天喪德！

崔小五只覺自己快要幾乎透不過氣了。他如像野獸般低吼一聲，乘大勇打算脫褲子時，猛力一掙，掙脫了他的箝制，還揮拳將他打到地上。大勇和阿成萬萬想不到他的氣力和膽子居然大了那麼多，一時間只曉得呆在那處。崔小五倒是連回頭看也不敢，就只知道往馬棚外跑，出盡全身氣力地跑，就像只要跑得快點就能解決他心裡的困頓一樣。只是他根本不知終點在哪裡。前路一片白雪茫茫，到底哪裡才是真正的仁德之道？

心裡想的已不是自己的安危了，比起自己的安危，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了解。





雪像沒有完盡般下著。

崔小五不管天冷得很，就這樣光著膀子走向二少爺在西廂的書房，冀望段子言會在這裡。然而霍青城已不在家半月有多，他知道見到段先生的希望不大。

可是除了段子言，他已經不知該找誰申訴了……申訴？想他有口不能言，又能申訴什麼？也許他並不是要去申訴，只是想見見段子言，見到他春風一般的微笑，聽他溫柔的聲線訴說以仁治之國的美好……他已暫不想管那些孔孟之說是不是真實了，拉蒙的死就像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內心一樣。他只知道，他必須找些東西去填補那空洞。他想從段子言口中聽見希望。

前往西廂的小路上，有那口井。是他被大勇的尿水弄髒後來洗面那口井，是拉蒙被推下去的那口井……

崔小五不禁腳步一沉。

拉蒙被推進這口井裡去時，他在幹著什麼？

他正沉樂於書文，妄想處身那個理想的世界當中。

寒風直直吹入他心扉，與其說寒風，不如說是陰風。在風雪裡的那口井看起來靜寂無害，不安的感覺卻一直攀上來，他真想快點走，然而罪惡感卻讓他更是舉不了步。

這口井裡，有拉蒙的屍體……

……屍體？

對了，大勇口口聲聲說拉蒙被拋下井裡，那屍首呢？他從沒聽說過有人從這口井裡撈出屍首！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是大勇騙他，還是屍首已經化了，融在水裡，骨頭則沉在井底……？

「嗚……」

一陣噁心直湧心頭。他卻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那口井。每走一步，痛苦、難過、不安的心情就更遞進一層。

為什麼那麼難受還要走過去？他也不知道，或許是想搞清楚些什麼事，或許是他心裡期望著大勇只是在騙他，拉蒙根本沒死………

拉蒙……

崔小五終於不敵心魔，探頭看進井裡。

只見井裡漆黑一片，深得不見底，好像比平時深更多了，卻還沒結冰。崔小五能隱隱看到自己腦袋的倒影在水面飄蕩，一陣寒氣撲面而來。

好冷……不是因為雪直接落在他身上的冷，而是更森寒的，由恐懼所帶來的冷………

任誰被棄屍於此，必會化成厲鬼。更別說拉蒙在生前飽遭殘害，已充滿怨氣。

怎麼，現在才想到要救他嗎？

崔伍，你連活的人也救不了了，現在來把他的屍首救出來還有何用？

崔小五不禁冷笑。他實在，是什麼也做不來…………

萬物無聲之間，淚水汨汨的流了下來，滴落雪地上。崔小五哭並不因為拉蒙慘死，也許主要是為了自己的無能。他就是無能為力得即使知道有人被殘虐，甚至死了，從始至終都無法幫得上忙，甚至連知道他的屍首在哪，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什麼也做不來……！

「嗚……」

他雙腳一軟，趴到井邊，任淚水滴落到井水裡。他不知自己漸漸哭出聲音來了，甚至沒發現背後出現了腳步聲。

腳步聲一步一步地步近，到崔伍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

崔小五只見他身旁出現了一個影子，然後連回頭也來不及，就被人從後推了進井裡。

一切來得太快了，小五只知那時雪下得最大，漫天漫地包裹著他的都是白雪。他倏忽身體一輕，就像也化成了雪片，就連呼救的機會也欠奉。


（待續）


後記：
一口氣貼多一些。和拉蒙一起下地府吧！小五！！
話說不讓自己口裡的肉逃跑的大勇哥讓自己的肉跑了好多次！！（爆）以後還有機會讓他品嘗小五這塊肉在他面前跑走的這種慘事（再爆）
寫這文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年時代。中學時的諾諾就覺得傷殘系和血悅很酷，是長大了才覺得這東西很膚淺（要玩到出不了血的才酷，爆），現在又回到這滿眼是血的調調了。啊啊，好懷舊！！
大家有沒有喜歡看血看斷肢的那個純真的年代呢？（←純真個屁）
好了，接下來，新的人物，新的場景！全是諾諾的惡趣味了，大家接招吧！
謝謝小塵，花花，小妹和小楓一直抽空來留言～～！大家有空也要給意見喔～～我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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