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女孩
海邊的女孩
從火車上看到的海一片金光閃爍,妳長途跋涉抵達海濱。
那應該是個廣闊兼具深沉的理想。妳的理想。
但海看起來很冷淡。
於是妳抱起瘦弱的雙臂,一屁股坐上海邊的馬鞍藤。藤葉掃著光裸的小腿令妳擔心在其間爬行的蟲類。沒有人因為妳可憐兮兮的模樣來勸妳離開。也許海上的反光強烈,兩頰紅了起來。
「理想不是浪,理想不能倒退。」不知哪裡來的一段話,妳確實地記下。
漲潮中的海的確將岸向你推近了點,妳的胸口微微地酸。除去鞋襪,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這堆沙,那邊灘,隨意地踢飛幾粒沙礫,妳飛動手臂舞開涼鞋,直到逆吹的海風將含鹽的沙吹進妳的眼睛,直到這場純真的戲變得狼狽,妳才願意承認,沒有愛護妳的觀眾在看。
用謹慎的腳步,走在海與岸的邊線,像一隻躑躅啄食的鳥,而腿就看起來細小。
地平線就在那裏,一無阻攔地橫在面前,連雲也不敢狎近,光就集中在那邊。海水又從妳敏感的腳指頭縫舔吸,海沙在足掌底下流走帶來片刻騰空的快意。妳的膀胱漲了起來。妳想那是一句私密的諾言,隱含著愛意。承諾將妳趾縫間流出去的黑沙帶向那邊。那邊,在地平線所在的位置,雲將從妳的腳趾縫間升起。此刻,妳被一陣親密的激情席捲,多想就帶著這樣的信任游。游向彼端,游向理想,地平線看起來並不遠。妳只有點暈眩。
海來抱妳了,看遠方那白花花的大手高高舉起。它抱得起一千個妳一萬個妳,妳卻不敢蹲下去。不,妳不敢蹲下去妳退了一步,妳退了一步其實是兩步,妳退了一步又一步其實妳是離開。妳離開以後其實甚麼也沒留下來,只有一片海草像無骨的蠕蟲和白色漂流木,舉辦了一場短暫的婚禮,而妳的腳印中途離席。
幾年之後,妳離開海濱幾年之後。溫暖的潮水的確將妳足趾間的沙帶到了遠方。不是妳所眺望的那個地方,但是夠遠了。
那時候,妳在樓下的7-11幫兒子買早餐。
2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