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悄悄的黎明
[ 《大地之燈》書評 ]
七堇年的這本小說,有著嚴肅文學的意味。沒有時下大多數青春文學無病呻吟的矯情,更多的是對時代的審視。在不同的時代大背景下,人生會是迥然不同的。而那一段曾經激情燃燒過的歲月,留給一代人的烙印是刻骨銘心的。時代的盲目性總是壓倒性地蓋過了一切。
我更偏好這樣的文學。那些現下氾濫的純粹只是關於愛情的文字,在厚度和份量上總是顯得輕且薄、缺乏力度。愛情或許是人生最浪漫動人的樂章,卻終究不會是人生的主旋律。而同樣既浪漫又美好的關於夢想、關於人生追求,卻可以成為終其一生的堅持。愛有很多種,男女之愛或許恰恰是最激烈又最脆弱的存在。誠然,愛情是偉大;但更粗暴強悍的則是命運。大多數時候,我們的人生都是無奈的,待走到離別那一步,相愛也只是無用,真真是那一句: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於江湖。
作為更加優秀的文學,應該要有它的時代意義,著眼於社會和環境的矛盾,而不是自我的矛盾。哪怕就是大仲馬的名著《基督山伯爵》,在時代的代表性上,也略顯欠缺。而勃朗特姐妹的作品,對比之下,我一直偏好艾米莉的《呼嘯山莊》,而非更富盛名的夏綠蒂的《簡·愛》。只因《呼嘯山莊》一書里關於階級衝突、時代代表性的刻畫,讓我唏噓不已。而簡·愛終歸不過只是一個特別的女性,特別到她在那樣的社會裡顯得如此的美麗,那是好得,卻終究太過“特別”,而非普世。
辛和是這本小說裡我最喜歡的角色之一,一個美好優雅又純良的女子。這個故事里大多數角色都刻畫得栩栩如生,只是稍顯過於美好,缺乏一些俗世的平凡的醜與惡。那是我們厭惡卻不可忽視的世界的一部分,它們和真善美一樣,永恆長存。
但關於那個時代的定義,我卻不贊同七堇年的理解。那並不是一個錯誤的時代。在我的眼裡,那是一段激情卻盲目的歲月。跳脫出時代的我們或許覺得那是煎熬與痛苦,但在那時代背景下的人們,或許過得激烈卻豐盛。他們或許並不覺得苦,因著那唯一的、被他們認為神聖的信仰。如今的我們,在背負著社會的壓力、面臨著時代的變遷、承受著文化衝突的情境下,如何能說我們就一定比他們更加幸福?
關於這些我曾和我的一個導師Iiris淺談過,她作為一個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社會學學者,欣喜地接納了我這樣的觀點。她聽過太多關於那個時代的憤怒和批判,而她終於也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這個聲音或許不是來自歷史和社會的正確學術論點,但我堅信這會是一種恰當的哲學和人生的解讀。
其實這一切都不是所謂“集體命運的悲哀”,只不過是一個時代的特點。誠如狄更斯所言: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每個時代於我都一樣,禍福相依、興亡皆尋常,人類的歷史總是這般的循環往復,興盛和衰落、太平和苦難交替著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只有這裡黎明,依然那麼靜悄悄。
而我終於就要有這麼一個機會,去聖彼得堡、去莫斯科,到其他的國度、有著相似經歷的寒冷北方,去景仰那些時代的痕跡。
(寫於2009年俄羅斯旅行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