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世間風流帳——記1/1國家音樂廳《風流寡婦》觀賞心得
對於這次NSO決定以演出輕歌劇《風流寡婦》作為跨年企畫,個人覺得實在是明智的決定,一般來說輕歌劇給人的印象多具有輕鬆詼諧的基調,在輕快的詠歎調間穿插著動聽的圓舞曲以及逗趣的對白,觀賞起來毫無困難,用這樣的方式度過新的一年,對我來說是很適當的開始,畢竟生活中多點歡笑是有益無害的。
《風流寡婦》自從1905年末在維也納首演以來,超過一百年後的今天仍然廣受歡迎,並被翻譯成多種文字上演甚至拍成電影,受喜愛的程度不難想像。雖然中文譯名可能予人不好的聯想,不過從原(德)文劇名Die lustige Witwe以及英文劇名The merry widow來看,就完全沒有那種意思了。在此援引兩段文字作為補充,紹義強先生編譯的世界名歌劇第三冊第227頁指出,「此劇原題上的"lustig"是風趣之意,英文譯題的"merry"是快樂。即使檢視劇情故事,女主角,也就是年輕寡婦漢娜,根本就不像中文習慣譯題《風流寡婦》那樣淫盪的,儘管風流一詞又可解釋是高尚又清雅的、體態柔媚的,但由於是年輕貌美的寡婦,被冠上這形容詞後只會令人聯想到後者的含意,對此劇說來是很冤枉的。」至於第168期表演藝術雜誌(2006年12月號)第16頁也於附註特別說明,「Die lustige Witwe沿用的中文翻譯為《風流寡婦》,其風流的原文之意乃充滿趣味、風情萬種之意,以此呈現上流社會的嬉戲與心機。」我想儘管看到劇名可能會有負面的聯想,但是看完整部作品之後應該就不會做如是想了吧。
雖然覺得12/31的跨年場次應該會比較有意思,現場氣氛也必然較為高昂,不過一想到散場時間太晚,擔心會在回家的路上受到阻礙(因為會經過市政府附近),也就只好選擇隔天的場次了。稍微把當天觀賞的心得整理如下。
原本我預期這次的節目單會像先前幾次NSO歌劇演出的節目單那樣,雖然需要付費購買,但是含有基本的解說如作品背景以及完整中譯歌詞等內容,畢竟《風流寡婦》並非台灣常見的劇目,如果給觀眾多一點資訊,未來要溫習也有資料可以參考,不過像這次免費的節目單配合現場提供電腦字幕,一樣是相當貼心的作法,對我來說是還滿值得肯定的啦。另外也值得肯定的一點就是特別編寫過的中文對白,有利於現場觀眾迅速進入狀況。
首先不能不提的是說書人一角,在舞台上非常放得開,說話的腔調與動作都誇張得剛剛好,精準掌握說書人逗趣的特質,字正腔圓自是必然的,也成功博得觀眾的掌聲與笑聲,只是竊以為「(描述外交官傑達男爵的頂上無毛令人聯想到)衝衝衝!」、「(漢娜的財富約兩億,)和高鐵一樣多」、「咱們小國就是得靠金援外交」等諷古喻今的台詞有些不妥(對我來說),的確這些台詞都有達到讓台下觀眾哄堂大笑的效果,不過我想針砭時政的行為還是讓它留在相聲界就好吧,請別把它帶進歌劇表演來(除非像奧芬巴哈《在地獄的奧菲歐》(或譯《天堂與地獄》)那樣是由作曲家本人希望藉由作品達到嘲諷社會亂象而寫就的輕歌劇作品)。
整場演出中表現最為優異的無疑是飾唱丹尼羅的男中音李佳蔚了,原先NSO是安排由巫白玉璽來演唱這個角色,不過雖經換角,效果依然很出色,李佳蔚的聲音相當醇厚穩定,音色聽起來也十分舒服,舉手投足也還滿自然的,雖然第十二曲後段"Es waren zwei Koenigskibder"以及前面的台詞氣勢有點太凌厲(憤怒過頭)的感覺,但是唱的部分大體都在水準之上,比較可惜的就是他的德文咬字雖標準,但是中文台詞卻有明顯的台客腔,與其他角色有很大的反差。 XD
至於文以莊的漢娜,雖然氣質高雅而且前後共換了三套服裝表示誠意,但是聲音的表現上略遜一籌,當然她的音色算得上漂亮甜美,但是或許是因為唱過一些如杜蘭朵、阿伊達等戲劇性角色,使得她抖音有些嚴重,加上第一幕似乎尚未開嗓,所以音量有些不足,不過到了第二幕之後就相對穩健很多,全劇最著名的詠歎調Vilja-Lied "Es lebt' eine Vilja"唱得相當抒情,音色也還算濃郁,這首詠歎調我一向偏愛濃郁點的詮釋,文以莊有幾個音彷彿有著Popp的影子,讓我忍不住回想起Popp動人又優美的詮釋,算是唱得不錯囉。只是在動作上兩段與丹尼羅的舞蹈兩人比較放不開,如第一幕結尾的華爾茲肢體有些僵硬,彷彿兩個不良於行的病人正在互助復健,而第二幕的雙人舞則因為體型原因,頗像一對肥滋滋的鵝在跳求偶舞。至於對白方面則表現得不錯,加上她又有著優雅的身段及莊重的語氣,顯得相當有氣質。
其餘配角部分,羅明芳的娃蘭仙娜完全不行,除了聲音比起上述兩人明顯缺乏穿透力之外,高音區更是嚴重抖音,完全泛開無法集中,而且常常跟不上樂團的拍子,讓我對她先前在台北全本指環中林中鳥的好印象大大打了折扣。不過最後她靠著與六名專業舞者一起完成兩次劈腿的困難動作倒是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算是勉強扳回一成。
男配角們也不盡理想,薛映東的卡謬儘管體型不夠詩意,聲音倒是保養的很不錯,音色聽起來年輕又漂亮,高音用些技巧也都還滑得上去,可惜就是較為缺乏詮釋,應有的浪漫、詩意與熱情沒有表現出來。至於廖聰文的傑達男爵、林健吉的卡斯喀達爵士以及陳忠義的聖布利歐許原本就沒有太多表現的機會,不過廖聰文以外的兩人也是聲音缺乏穿透力,我坐在四樓時常聽得不甚清楚。
合唱團沒有太多的動作安排(動作部分另由六名女舞者補強),人數雖然不多,不過音量很夠,足以把配角的聲音蓋住了,可惜聲音夠大卻缺乏精緻感,當然這並不是合唱團音樂會,以輕歌劇的演出來看算是安全過關吧。類似的感受出現在男聲七重唱的段落,雖然並肩跳大腿舞的方式很能炒熱氣氛,輕易讓現場充滿歡樂氣氛,但是具感染力的同時卻也略覺呈現方式的不精緻及稍顯粗製濫造的安排。
六名舞者與漢娜一樣,依情境前後共換了三套舞裝(芭蕾、村姑、舞女),除了補足主、配角及合唱團肢體動作上稍微缺乏的豐富度,也讓視覺上有比較豐富動態的感受,最後的舞女之歌也成功炒熱氣氛,是很好的陪襯及點綴。
指揮與樂團方面,簡文彬對樂句的處理充滿歡樂與活潑感,與聲樂家和說書人的互動也頗有默契,NSO也沒有出什麼很恐怖的錯誤,與簡文彬配合得也不錯。
至於導演方面,這次特別將樂團集中在舞台的左半部,讓我有「哇,原來音樂廳的舞台也滿深的嘛」的感(錯)覺,也許一整塊四四方方的空間原本就讓人覺得比較大吧,還有特別讓我感謝的是幸好這次NSO沒有找台灣劇場界的名導演們來執導這部輕歌劇,讓我能夠在沒有額外干擾的情況下盡情欣賞這場演出,也許沒有太華麗的布景,也沒有額外的演員和特殊視覺效果,不過中規中矩的傳統製作原本就是我最喜歡且習慣的呈現方式啊。
慧黠專情的寡婦、行為放浪卻獨鐘一人的伯爵、算盡心機的男爵外交官、滿嘴堅貞卻易受引誘的人妻……即便寡婦並不風流,作曲家還是藉由杜撰的人、事、物、國,加入優美的曲調,讓觀眾於歡笑中一次看盡世間風流帳。

Sealed (Sep 6)
1樓
1樓搶頭香
你聽歌劇知不知道語言性的限制啊?
若不了解
就下了註解實在還需要多繳學費訓練耳朵了
2樓
2樓頸推
樓上的朋友,歌劇的語言性限制恐怕不是買幾張唱片聽聽
就解決得了啊,若說歌劇是語言與音樂的結合,您認為掌
握剩下的另一半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強烈認為學外語才是王道!
3樓
3樓坐沙發
我是不知道您繳了多少學費,耳朵又被訓練得何等聰穎,
不過建議您如果是想要交流想法的話,不妨先說說您的感
覺,或者覺得我寫的感想有哪裡讓您覺得不妥了都羅列出
來,而不是莫名其妙就劈頭來個好心的建議。
如果您覺得我的文字傷眼,那就麻煩您日後小心迴避、保
養眼睛;如果您只是想扣帽子,那抱歉了,這裡不歡迎高
舉「愛樂者」大纛的糾察隊唷。 :)
4樓
福樓
基本上寫的不錯, 但是認真對照譜子的話, 我不同意去年
nso的聲音安排, 怎會安排兩位屬於輕型的男高音唱男中
音的角色呢?這絕對會被淹沒在樂團之下, 難怪林健吉會
在開頭加兩個高音, 可能表示跟簡文彬抗議用錯聲音吧!
至於男主角, 只能說唱好聽而已,因為無法茍同他的德文
咬字, 若是德國人聽可能會暈倒吧!在台灣就聽好聽的聲
音就夠囉!至於一些影射的話, 以維也納傳統的輕歌劇角
度而言, 其實都會嘲諷政治的,很恰當的.我就沒辦法接受
卡謬的演出,太呆了, 拍子又不穩, 聲音有時比兩位唱男中
音角色的男高音還童聲(或許是你說的年輕)的感覺, 很不
浪漫的二重唱, 真可惜!基本上點我認為的缺點, 但是整體
是好的!我想女主角的抖音跟唱那些角色已沒多大關係,因
為是幾年前的事了, 純粹是技術問題吧,怎能要求歌劇院
唱合唱團的女高音有多好的技術呢!
5樓
專業的5樓
感謝您的分享,使我獲益良多。基本上這場《風流寡婦》
與去年的台北全本指環一樣,我都是在現場第一次完整聆
聽這些作品,在這之前只聽過其中幾首選曲,所以對角色
的聲部並不是很瞭解,現場也只覺得兩位男高音配角聲音
一直傳不太出來,原來是選角的問題。至於男主角的德文
咬字,我是覺得比中文台詞的口音好很多了啦,呵呵。
雖然您說文以莊是在歌劇院唱合唱團的女高音,不宜太要
求技術表現,不過我想她的臨場表現與底子確實是比國內
大多數女高音都要穩健了,當然這與國內聲樂演出機會相
對少很多有關,國內不知何時才能有頻繁一點的聲樂音樂
會舉辦哩。
再次感謝您的分享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