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寫作的...
首先,感謝小學老師的教誨,讓我今天仍然可以繼續用華文來寫文章。
他要求全班同學幾乎每天都得交出一兩篇作文,而且通常是一篇回家寫,一篇當場寫然後交上給他批改。
在這種強大壓力的學習環境,寫作成了我們習慣,就好像每天起床就得刷牙一樣。
所以很清楚記得很多的作文橋段,我相信到今天還是沒有改變。
例如你的爸爸一定會在某個假日心血來潮,然後駕著老爺車或是普騰(夠力!我們從小就幫普騰打免費廣告...)帶你全家一起到波德申海邊野餐(題外話,我到今天都還沒看過有人在海邊野餐的情景),接著一定發生一些“小插曲”,最後你還會學陳奕迅唱的那句“夕陽無限好~~~”,大家依依不捨地回家。
另一個典型作文就是,你一定會在某個晚上開夜車,可能還會配上一點雷電交加的描述。這個時候,鬼故事就會發生...你的書櫥或是書桌上的某本看起來有一定破舊程度的書(通常是筆記本...天啊,大家都有寫筆記的習慣!),“碰”跌下來!一張照片就會按照劇本滑出來...照片上的人,可能是你許久沒有聯絡的朋友,或是已經逝世的親屬,然後你就開始腦袋發熱眼眶濕潤,周遭的畫面開始回到過去...
還有好多固定的梗,老師發脾氣啦、陪媽媽去購物、學校開學、我的志願、我是XX的自述等等...當作的人物,故事,時間點可說和無線連續劇一樣千篇一律。
幸好我的老師知道這種文章不會讓我們喜歡上寫作,所以他就鼓勵我們寫童詩,散文拿去投稿。所以我從小學開始就有投稿的經驗,次數和“被投籃”的經驗是一樣多。
不過,因為常會要想許多不同的作文故事,所以要應付那一百二十個字的UPSR考試是綽綽有餘。至少我拿到成績之前是這麼認為。
關於華語作文考試的細節,我很多都忘了,只記得作文的題目是“我是個有禮貌的學生”。我當時至少愣住了十秒鐘,腦袋好像給拳擊手打中開始冒金星。
自己稱讚自己聰明,才幹的我都可以接受。但,怎麼會有人自己稱讚自己“有禮貌”這麼虛偽又不要臉的事呢?
但是如果不虛偽地寫,很可能就會偏題。掙扎了好久,最終決定忠於自己的感受,就寫自己是一個貌似有禮貌的學生,實則到處欺負人,然後來一段知錯能改作為文章的結尾。
一個月後,我的華語作文拿了個“B”,和兩張馬來文考卷一樣。看是我對故事的想像力不足,無法構思出“我是有禮貌的學生”是一篇怎麼樣的文章。
升上了中學,不要繼續考華文成了大多數,而我就和幾個朋友成了少數群體。華文老師看來應該是大學剛畢業,挺用心教學,中學的作文題材也開始比較豐富,也可以寫得比較多,更好發揮,也更喜歡寫華語作文。
初三那一年,發生了一件讓我蠻臭屁的事情。就學校搞了個活動,說是每個科目表現最傑出的學生可以領獎,獎品由那項科目的老師負責。不過說是最傑出,也有條件的,為了皆大歡喜,一個學生只可以領一個獎項。那時面臨數學和華語的抉擇,最後選擇了華語,而我的華語老師樂得買了兩本書送我,一本是歐陽林的《醫院X檔案》、另一本則是《我的心情不戴面具》的散文集。
歐陽林那時候是蠻出名的醫生作家,不過他的文章沒讓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反而是那本《我的心情不戴面具》,讓我喜歡上了那種讀了之後有一種幽幽的藍色的憂鬱的文章。也許在經歷許多不幸之後,用筆重新書寫出來是一種坦然接受現實的殘酷安排,然後讓那股悲傷情緒慢慢地把心捏緊,彷彿這樣重複多幾次,就會慢慢習慣,能忘記就忘記,不能忘記的就當作是往事如煙。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開始習慣用文字表達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說話。
上了中四,華文課變得無趣了。可能是老師的緣故吧,華文課總是讓人覺得意興闌珊。每天都是什麼公函啦,短文啦,都是悶到爆,學生逐漸減少...直到下半年,來了一個美女老師(蠻年輕的說,應該是實習的吧?)讓學生出席率再次上升,大家都在班上搞怪吸引她的注意(對,男生就是這麼幼稚...)。我記得有一次她叫我們寫公函,說是某個會館要租借場地辦活動。
而你都知道華人平時說話都喜歡推來推去,用很多客氣的措辭,讓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變得迂迴曲折。公函亦然。而同樣幼稚的我為了吸引這位華語老師的注意,把公函裡的措辭全部倒反,讓一篇客氣的文章變得囂張傲慢。
但,這並不管用。美女老師也沒有叫我去訓話或是在擔心我華語跟不上給我特別補習(也是合理啦,這麼惡作劇的文章怎麼看都不像是跟不上教學進度),只是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圈就派回來了。
這段日子雖然是幼稚了一點,但總的來說還是蠻愉快的。而歡樂時光總是過得特別...不消幾個月,我的華文老師又換回去那個悶蛋老頭子,他的纏腳布故事的重複次數僅次於週會國歌。
到了中六,華文課已經不屬於少數群體了,而是“邊緣人士”,身邊喜歡華語的人不少,但是學校就是沒有授課。如果你想要報考華文,要嘛自修,要嘛就坐巴士下馬六甲補習。
在課業的壓力下,數學和化學已經夠我頭大,還要坐巴士去補習頓時成了我沒有報考華文的藉口(因為我總覺得這個難題是可以被克服的)。這時,我以為我和華文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STPM成績出爐了,如願地拿到我想要的土木工程系(不過念完第一年就不喜歡了...),進入了博大,還誤打誤撞加入華語辯論組這個大家庭。看來是我和華語另一種續緣的方式。
雖然兩年的中六時光沒有讓我忘了寫作的能力,我也以為這對辯論來說已經足矣。哈哈哈,一個狂妄自大的人注定要栽跟斗,瞧我那吃到泥巴的狼狽模樣就知道碰了不少釘子。
回想起來,感激身邊的學長學姐的指導,讓我那不成氣候的文字漸漸上得了檯面。
最重要的,是還可以繼續使用華語寫文章。尤其是看到身邊很多人已經不怎麼懂得寫華文,可以繼續使用華文寫辯論稿、社論、部落格、還是故事都讓我有那麼一絲絲的自豪感。
畢業後,看張愛玲、林夕、陶傑、梁文道的作品總會讓我感嘆是經歷了什麼樣的人生,吸取了多少的知識才可以寫得出千錘百煉的好文章?!
也是這種距離感,讓我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也讓我覺得還有很多的好作品等待我去細細品味。
文章,應該還會繼續寫,或許永遠都無法到達他們的水準,不過這不打緊。因為,讓我享受的是那個書寫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