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 2011

魔鬼終結者.戲劇.白血球

(原文寫在facebook,想想就拿來這邊做個備份好了。)
   
  小時候看魔鬼終結者第一集,阿諾飾演的殺戮機器在現代都市中橫行無阻,像獅子自叢林穿梭而至,卻又比獅子更冷、更強猛、更無所逃避;或許可以穿鑿附會的當作一則寓言理解:人類終究會被自身的創造物(從未來跑來的機器人)所壓迫反噬,喚起住在山洞的洪荒裡就有的恐懼;這是一種對科技(戰勝自然律)的不安與崇拜。可憐飾演正派男主角的演員,就在平板的角色臉孔下被我們輕易遺忘。

 

  阿諾競選加州州長時,會不會有選民、有對立陣營、有媒體去質疑他為何能「扮演反派」如此傳神?是不是在他內心中確確實實地,有著一塊被感染的、病態的、無痛感無同理心的殺戮面格?

 

  如今媒體用「辯論比賽中抽籤決定的立場」作為隱射、暗指一個政治團體發言人「人格反覆、自相矛盾」的素材,這個切點同時剖出了幾條看似無關卻隱密牽連的議題。

 

  在辯論社群(曾經或正在從事校園辯論競賽的人們,)多數意見認為這是一種誤解辯論比賽,甚至是刻意藉由扭曲來完成政治目的(或是新聞聳動性)的下流手法。少數意見認為辯論比賽之於選手、之於裁判,是必須要「言行一致」,不管抽到哪個持方,都必須以「自身信念端」做為辯護,到極致而言,裁判是絕對的心證介入裁,選手不是跟另一邊選手搏鬥,而是兩隊分別、獨立跟裁判搏鬥;而選手,期許他在某個持方「無法做自己」的時候,棄賽以明志。

 

  撇開政治、辯論,我對戲劇是這樣想的:我們當然不可能要求演員與劇中角色一致,不然要嘛就是演員遷就劇情,找現實中的殺人犯來演,或是演員自己去殺個幾個人來揣摩角色性格(似乎有過這樣的推理劇情節);要嘛就是劇情遷就演員,腥羶色、稍微「偏離正道」的情節,都別編了吧。這種「現實」與「戲劇」一致的要求,怕是沒實現過──從古至今,我們寧可貶低演藝從業人員的品格,所謂「戲子無情」,也不願意把戲搞得無聊。

 

  從「現實」到「戲劇」之間的介面轉換,反映的是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活著,適應社會,需要的是拿捏人際圖面上「自己」這個點與「他人」之間的關係。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曖昧──不知道是友是敵。政壇變色龍多半難有發展,除非他們跑到「評論人」的位子,讓我們知道他無特定立場卻也無關痛癢,但這年頭連評論人都得有立場,一頂頂「識別帽」飛到了教授、新聞人的頭上,方便社會大眾判斷友敵關係。曖昧的消除帶來了安定感。人類很需要安定感。

 

  但人類需要的不只是這種安定。

 

  對一個專業的演員來說,他在意的一定不是角色性格是好是壞,而是角色性格是否立體、行為動機是否合理、前後行動是否能自圓其說……專業演員在意的是角色的「說服力」──到底可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人?到底可不可以讓觀眾相信真有這樣的人?有沒有辦法讓觀眾覺得自己本身也持有劇角靈魂的一部分?

 

  這是藝術的真。如果演員拍完戲,在路上被人痛罵,為何在劇中如此負心絕情,我相信他在困擾無奈之餘,內心以至於嘴角會有微微上揚的弧度:他的成就被肯定了。

 

  如果有辯論競賽的參與者,無法認同自己參與的活動是「戲一場」,一種信念的、思維的、邏輯與論證的、情意與語境的展演。那麼你和我還是有共識:我們都認為「真」才能「說服自己」、「說服聽眾」。你我的差異在於,我的真,類似(但不全等於)藝術上的真。而我認為辯士追求這種「辯論上的真」,是有意義的。

 

  心理諮商輔導中的重要方法:角色扮演,讓孩子與父母、丈夫與妻子的角色對調,讓他們從中察覺自己在他人眼中的面目。如果這種輔導方法是可行的,那我甚至認為,總統辯論也應該要有一場來個「立場對調」,讓馬總統試著反反ECFA。一個無法把「立場扮演」與「自身信念」做切割的社會。是一個相互理解不能的社會──如果我們連競賽中,按照抽籤結果,「設身處地」為某方辯護的權利都剝奪,在不鼓勵相互理解下,我們怎麼能期望高位者能消弭信仰的衝突、利益的對立以致體民所苦?缺乏角色互換的設想又未曾自我檢視的信念,如何區分「擇善固執」與「執迷不悟」?

 

  每個立場堅定的理性人,心中該有著思想的白血球,站在你的對立面,時時刻刻用嚴謹的態度、縝密的論證對你發起挑戰。白血球過高固然會在自我懷疑中陷入虛無,但過低,絕對是人類文明的夢靨。我們常常會用「獸性」一詞作為「理性」的對立,似乎人的邪惡、人的犯罪行為,接近未受教化的野獸那一端。但老虎不會為了建立亞馬遜帝國而大開殺戒,巨蟒不會為了證明蛇是最高等的生物而要殺光鱷魚,野豬不會為了宣示自己的力量而去強暴另一頭野豬……人類最可怕的罪惡都跟獸性關聯薄弱,往往都是白血球極度缺乏,信念極度狂熱所致。

 

  辯論競賽,就是藉由「被安排」的、「外顯」的方式,來培育思想的白血球。

 

  如今有政黨與媒體攜手合作(是誰並不重要,)利用民眾對「立場曖昧」的不安定感,來達到一些政治目的。達成目的有很多方法,我們可以不必選用消滅白血球的這種。

 

  人類對科技感到恐懼,但又無法脫離科技的進程,所以有魔鬼終結者做為恐懼意識的總和(接著在第二集改讓阿諾對抗更進步的T1000──舊的科技、帶有感情的科技,對抗更新更不可測更嗜血的對手)就是懷抱著這種恐懼,我們才會戒慎,我們才能控制科技失控的速度。

 

  我們的信念、思想、立場,也應該容許這種恐懼,容許敵我不明的曖昧──我們需要魔鬼終結者,做我們心靈的白血球。

 

  感謝北社、民視、三立,也在「辯論比賽立場是否應與自身政治立場一致」的命題中,扮演了白血球。

 

  但這個城市需要更高級的白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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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feeling / personal / murm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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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Sealed

  • Sealed at August 22, 2011 01:19 A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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