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正傳 - 第三節 孤島
美好的日子已經消失,那些人只能收集自己的影子。
公園本來就不寬闊的石鋪步道被七橫八豎隨意棄置的腳踏車停滿,腳踏車的主人們就在不遠處停駐,他們圍繞著路燈的光暈,讓整座公園有如黑暗的舞台延伸開來。
那台車子的主人自我們這群人中被抽離,像個燈泡猝然熄滅。
大家心知肚明。
有一些泥土沾到其中一邊的草地上,石板上有灰塵刮去的痕跡,還留有橡膠摩擦過的溫潤光澤,零星的草皮被翻開一小塊一小塊的,大致上排在一條隱約的線上頭,那是有東西被拖行過去的痕跡,這危險的箭頭,指入黑暗之中。
我回去拔下裝在腳踏車上面的小手電筒,仔細的照亮每個新鮮的破壞,亦步亦趨的前進搜索,這次大家都盡量靠得很近,彷彿呼吸著恐懼。分配好工作,後面的人注意後方,中間的人負責注意左右的安危,步步為營,像隨時會有怪物會從地底竄出來一般。
我們停在一叢高高的雜草前,那恐懼就像回到新竹的旅店,凍僵了脊椎。
「豆腐!」
慕c.c毅然撥開草叢,大家跟著一起使勁,終於把傷者安然移出,我們卻抓不住他猛烈顫抖的手而紛紛後退,能做的只是低頭,搖頭。
因為我們的大意,換來一個倒下的夥伴。
「願主治病,阿門。」
他卻用力握住豆腐的一隻手,靠在自己的額頭上祈禱,也許是虔誠信仰的力量吧,原先猛烈的抽搐竟然立刻就平息,看到這一幕,超越了信仰,所有的人都不禁紅了眼眶。
我在地上找到一個手機吊飾,上頭的線索已然斷裂,像麵包樹的種子般嵌在草坪中間,喬巴的臉在熒熒藍光下對我笑著,一如往昔,一如還在那充滿了兒童不宜的文章的手機上頭擺動(突然想起還有很多我沒看過)。
用力,我感到手臂上的肌肉過於緊繃的顫抖,我感到那對鹿角深深地陷入我的掌心之中。
由於救護車沒辦法開到公園裡來,只好以人力將擔架扛過長長的圍牆,把豆腐弄出去之後,我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公園了。
「聽我說,同學,你們沒辦法證明這是人為事件,我們也不這麼認為。」
一個警察連車子都沒下,搖開車窗,一聽到事情的經過還等不及我們的話說完他便逕自下了結論,彷彿早就知道我們要說些什麼似的。
「你們有看到你們口中的加害人嗎?還是你們有看到整個事發的經過?就因為一個人倒在草叢裡發抖便一口咬定這是人為事件,我們覺得不足以採信。」
「可是……。」
我捏緊手中的手機吊飾,支支吾吾的卻不知如何開口。
「同學,不要再耗在這裡了,現在都幾點了,先回家去吧!」
他不耐煩的揮揮手打發我們,自顧拿起對講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這是你們警察應該有的態度嗎?X的,你們領我們納稅人的錢居然還這樣頤指氣使、不可一世,你有下來了解嗎?你有注意聽我們把話說完嗎?」
爆走元終於聽不下這樣的論調,撥開我們往前頭奮力的一站便開始大吼。
「你們這群官僚的馬屁精!到底跟誰勾結起來,對我們不聞不問,這種事情接二連三,你們該要開始調查了不是嗎?」
「你……你憑什麼這樣說話?告訴你,沒有的事就是你怎麼說也是沒有的,如果還有問題,麻煩到局裡頭一趟。」
說完,那警員氣極敗壞的搖起車窗發車便要走,抱走元忿忿不平的在車門子上又補了兩腳,看著它狼狽無比的開走了。
「X的,XXXX!」
他啐道,牽起腳踏車卻追著警察車去了。
「喂,等等……。」
是沒錯啦,只要他開始爆走,絕對沒有人能攔住他的。
昏暗路燈下每片葉子都在培養自己的眼淚,安靜的閃爍著不起眼的光芒,一如我們說不出口的沉寂,還有,沉寂背後的複雜心情。
早上,我獨自一人到醫院去報到(大家猜拳決定的),似乎大家都覺得待在家裡比較安全吧!我也不願意自己騎車出門,只好請老爸開車載我去了。
街道在陽光之中甦醒,店鋪很準時的拉開鐵捲門迎接早晨的空氣,路上漸漸多了行人,彷彿夜間歸巢的螞蟻再度爬回地面,而那些躲藏在公園深處,那些像垃圾一樣塞爆死巷的黑暗退卻到了泥土之間的空隙,當毛孔可以呼吸光明時,我們就把恐懼拋得一乾二淨了。
忘卻,我默默懷想,人類一切的災禍要不來自於遺忘,遺忘了前車之鑑;要不源於記憶,關於仇恨的記憶,我們總拿捏不準遺忘與記憶。
那間病房的門是像洗腎室的那種有透明窗的自動門,玻璃上貼滿了過期很久的海報,上頭髒髒的,有被某種黏稠的液體沾過的痕跡。我走近,那門毫不猶豫的打開來,我回頭瞄了瞄,發覺走廊沒人於是快速的閃了進去。
角落整齊的放著六張病床。
豆腐就躺在老劉的身旁。不必費神傾聽,裏頭滴滴答答的儀器聲響此起彼落,不絕如縷,但是卻沒有那種醫院隨處的聞得到的刺鼻藥水味,只有一股熟悉的房間味道,還有空蕩蕩的氣息。
走到最裡頭有一間獨立隔間,像辦公室的地方。
「哈囉……請問有人在嗎?」
我猶豫的敲了敲那扇好像快爛掉的木門。沒有任何反應。
「你來啦!」
「哇!」
那聲音毫無預警的自我正後方極其靠近地方很優雅、很若無其事的響起,我嚇得一轉身,一不穩便向後跌坐下去,好死不死的撞上那扇門,立刻撞開一個大洞。
「啊啊,對不起,傷門乎?」(門有沒有怎麼樣?)
「怎麼這樣……。」
「好啦!開玩笑的嘛!你沒受傷吧?」
他伸手要拉我起來,我很委婉的拒絕他的好意自己起身了,我怕又多一個人需要躺在床上,老爺爺的骨骼是禁不起太用力的。
「我沒怎樣……,幸好門太鬆軟了。」
「是該換了,不管怎樣,先請進吧。」
他很可笑的拉開已經剩下門框的門,其實不用開門就進得去了。
「謝謝啊……。」
回頭望去,空空的病房彷彿被人遺忘似的。
「怎麼昨天你們剛一走,就又有人被送進來了」
他倒了一杯看起來很可疑的水給我,自己也到了一杯卻先喝了一口。我還是堅持要先講述我們在新竹的經歷,不然我想他會覺得我在胡扯。
「那個晚上,在走廊處,只見光影交錯,形成令人莞爾的皮影戲般……。」
我輕輕描述著,記憶在四周紛紛墜落,彷彿發出夜間溪流般的錚錚淙淙。
「你說的比封神榜還神呢!」
但是講完了一遍他還是覺得我在胡扯,並且很委婉的暗示我再多找一個同學過來(他當然沒有明講),不過大概描述了一下昨天的事情之後,他終於半信半疑的動搖了。此外,我也提及了警察方面的反應,這點他倒是挺有興趣了解的。
「好吧!雖然聽起來挺像騙人的,不過我看你也不像詐騙集團。」
「所以,醫生,你聽完了之後有什麼感想嗎?」
我懷疑這只會把人更帶入五里迷霧之中而已,他默卻然不語,猛喝手中的茶,並且向警察盤問嫌犯那樣惡狠狠的盯著我看,我不由自主的想讓自己縮小,不安的微微扭動,感覺寒毛一一都豎了起來。
「我們要想辦法運用科學的方式去解析荒謬的表象,而且也只能這樣。」
他的表情無端的嚴肅起來。
「我一個人能做的事情不多,上頭既要我保密,又要我全權負責,不給支援。你提到那位肇事者可能是你們同學,我想要請你們幫忙我,也只有你們有這個能力吧?有頭腦、有感情,又對他有足夠的了解。」
「嗯……。」
他看我一副不太在意的表情,更加嚴肅的向我提出警告。
「同 學,你幾時已經不是襁褓裡的嬰兒,你還要賴別人到什麼程度呢?現在你們不救自己,還等誰來呢?你自己不都看到了嗎?學校也好、警察也好,誰來幫你們?你看 看,現在躺在這裡的那兩個不是別人,可都是你周遭的朋友哪!你以為他們現在這樣很好嗎?你以為他們躺著現在沒事,以後就不會有事嗎?你希望身邊的人一個一 個都來這裡度假?還是你也想要默數自己剩下的日子,……?」
我怔怔望著他,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現在你們不救自己,還等誰來呢?」
這句話像把銳利的劍,果決的、血淋淋的、不顧痛楚的,割去了我內心的毒瘤,那關於遺忘以及記憶的……。
回家後我反覆思索著醫生的要求,輾轉反側。隔天我睡過了頭,到學校已經快要遲到了,不過還是比坐我附近的霖仔要早個許多。
「現在我們不救自己,還等誰來呢?」
我把趙醫生昨天的話向幾個人轉述了一遍。
「唉唉,誰都知道要這麼說呀,但要怎麼做才是最難的,現在突然覺得科展好簡單哪!」
霖仔一句話,卻精準的道出了大家的心聲,我們所面對的極有可能是我們熟識的人(當然還是需要證實),但同時也像一面鏡子,可以精準的照出自己的模樣,換句話說,我們了解他,難道他就不了解我們嗎?
「等等,霖仔,你真的知道做科展的艱辛嗎?」
不知道是誰不以為然了起來。
「知道啦,我有做啊!我們是做蟋蟀喲!」
「可是我怎麼常聽某人抱怨說你周末常常遲到,來了之後先悠閒的品嘗早餐,然後……。」
原來是翹臀欽仔說話了,眼神還有意無意的飄向我,像是沒看到我叫他立刻閉嘴的暗示,還正要繼續開口呢!
「好啦!這不重點好嗎?重點是我也有參與其中啊!」
「不行!為了處罰你,你要讓我們在你的頭髮上插筆……。」
欽仔說完就有人踴躍的拿出各色原子筆。
「我的頭髮那麼滑順,怎麼可能插得住咧?哈哈哈……。」
說著大家又鬧成一團了,話說本班早修的生態大約就是如此。不過這時卻有人不耐煩了,顯然他覺得應該有比打鬧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討論。
「不要鬧了啦,現在早修都快要過了耶!」
橘子(這是從同學錄找來的綽號)揮了揮他那鍛鍊有素的結實右臂,嚇阻了大家的玩鬧。(我槌你喔)
「在安全帽上插筆,呵呵~好好笑喲~」
大家轉頭安靜的看他,原來是陽春白雪的「橘氏幽默」。
「如果……,我是說如果啦,真的是老頭的話該怎麼辦?」
「等於遇到了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個躲藏在影子下的魅影。」
我淡淡的說,並且表示我們應該同老師商量才對。
「等等,我還沒去拿名條呢!大家都有來吧,我要順便去教官室登記了。」
薛忽然想起,我們同他的視線在教室內飄移,老劉、豆腐,還有……,老頭。等等,那、那個空位呢?
那張壓了幾張遊戲卡的桌面,寂寞的閃動著燙金字的反光。
「他不會來了,如果只是遲到,也應該在霖仔之前。」
教室一片靜默,下課的鈴聲加上校內的嘈雜像洪水一樣的衝了進來,溶解我們僅有的窄小思緒,立刻混濁不清了。
「我也知道你們現在的處境,剛剛趙醫師打電話給我,告訴我爆走元的事情,聽說是昨天晚上警察送他過去的,詳細的情形……,他說希望請班上派幾個代表到醫院去了解。」
「老師……,關於警察和爆走元……,我想應該要讓老師知道……。」
周六晚間也在場的Sexy勳將那晚長嘯激清風的故事娓娓道來。
「其實老師真的很想幫你們,不只是老師,學校也是……,你們知道為什麼那天學校要這樣向你們說嗎?其實是教育局的干涉,我們都受到不知所以然的很大的脅迫,根本不能明目張膽的幫助你們啊!」
大家聽了彷彿被宣判了死刑似的,我們就像一座在茫茫大海上的孤島,一座完全都不會有船隻駛過的孤島,與世隔絕,而島上的那座火山,噴發在即……。
「不過老師會想辦法暗中的幫助你們的,學校也是,我們可以偷偷讓你們使用學校的實驗室、電腦、化學藥品和儀器(雖然都不怎麼樣),你們有問題也可以打電話跟老師討論,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就在此時,又來了一通電話。
「班長,醫生打電話來,說有重大發現,你們快點派出四個人過去,我看這樣好了,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組各派一個人好了,老師幫你們請公假,醫院要派車子接你們過去。」
很快的我們選出了數學組目小、物理組Sexy勳、化學組阿光以及生物組的我。幾個人懷著不安的心情,在閃爍的陽光下,往醫院方向一路鳴叫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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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Feb 7)








1樓
1樓搶頭香
不愧是鞍修啊
好看ㄟ~~~
你幹嘛留三個= =
2樓
2樓頸推
好看啦~~~~
不愧是鞍修啊~~
謝謝你啊!
3樓
3樓坐沙發
第4章啦{怨念}
我儘量快了
4樓
福樓
我也掛啦~~
沒想到.....這麼快阿.....
你是悲劇英雄啊= =
呵呵~
5樓
專業的5樓
"到學校已經快要遲到了,不過還是比坐我附近的霖仔要早個許多
「不行!為了處罰你,你要讓我們在你的頭髮上插筆……。」"
這活靈活現的描述了一個人的靈魂阿~~~
"那張壓了幾張遊戲卡的桌面,寂寞的閃動著燙金字的反光。
「他不會來了,如果只是遲到,也應該在霖仔之前。」"
話說描寫這個時還要噹一下霖哥XDD
還有...
為什麼數學組派目小
我也要去啦啦啦啦啦!!
你是隱藏的大反派呀 = =
6樓
6樓
阿阿阿我是大反派~~!
話說老劉可以借用九把刀的"柚子"來復活呵呵...
柚子?
抱歉 不知道是啥 介紹一下吧= =
7樓
7樓
我掛了....................
抱歉啦= =
不知道是誰提議的 呵呵~
反正到最後很多人都會受害
8樓
8樓
初次參觀~~ 請多多指教~~
9樓
9樓
Sealed
Seal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