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日 《序章》永闇之夜(2)
「不是任何人的錯?」
殤日一直靜靜地聽著,他的雙手在腿上緊緊握成了拳狀,像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般,好半晌,才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
「不是任何人的錯?你的意思是,這不是教會的錯?教會憑什麼殺人?憑什麼所有會魔法的人都是背神的叛徒,憑什麼我們就該死?!拆散了那麼多圓滿的家庭,平白無故殺那麼多無辜的孩童當成祭品,他們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神聖的?還有臉說自己是神的使者?憑什麼!?」
殤日的聲音越來越大,原本緊握的雙手指甲甚至陷入了肉裡。他鬆開手指,殷紅的血珠淌過掌心,順著手指的弧線,滴落在地毯上。
「教會和魔法家族之間的仇恨,已經持續好幾個世紀了。不是只有教會會攻擊魔法家族,魔法家族也同樣會反擊,更多時候甚至是他們主動挑起事端的。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因為,人是互相的。」
男子說著,十指交叉靠到桌子上,眼神轉為鋒利。
「還有,殤日,你要記得,你現在是我的學生了。我是刺客聯盟的最高領導人,作為我的繼承者,你和魔法家族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存在。至少,你不該把私人的情緒帶到公事上。」
殤日低下了頭。他很清楚男子的最後一句話指的是什麼。
「我早跟您說過,保護教會的人這種事千萬不要找我。您不聽勸,我也已經盡力克制我自己了。您該慶幸我沒在宮辰家族將他們殺盡前先忍不住動手殺了他們。」
「站在一旁看他們任人宰割難道就是正確的工作態度嗎?」男子瞇起眼。
殤日微微偏頭,唇邊揚起殘酷的、嗜血的冷笑,「至少,我很享受聽他們臨死前,恐懼到極點而變調的尖叫。親身感受他們的鮮血噴灑在我身上的溫度,是我唯一的樂趣。」
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起伏,只是平平淡淡的語調,卻令男子背脊一陣發寒。
「如果您要說的只有這件事,那麼,請容許我先告退了。」
殤日站起身,正想行禮,卻被男子先一步抓住手腕。
「等等!殤日,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你已經十五歲了,符合聖日靈學院招生的最低年齡限制。我已經幫你辦好入學手續,是時候該讓你離開古堡,多認識這個殘酷多變的世界了。」
「聖日靈學院......?」
殤日一臉錯愕的看著他,「你瘋了不成?我會克制不住衝動殺了神學部的學生的!」
聖日靈是現今所有靈能學院中歷史最悠久的一座,窗建實較會和魔法家族產生分歧前的時代。由於這個原因,它同時也是翌今僅存的唯一一所同時有招收教會與魔法家族學生的學院,並且明令規定在學院管轄範圍內一律禁止所有家族間的報復行為,一有違者,退學論處。
「我相信你不會。」男子臉上掛著奇異的笑容,「要不你把這看成是出任務如何?我想請你保護宮辰家族的大小姐──星翎‧晞‧宮辰。她跟你同齡,我想你應該認識她。畢竟,在來這裡之前,她曾經是你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她應該已經忘記我了。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殤日以冷淡的口吻說道,「那她的雙胞胎妹妹呢?我記得她擁有紋印,是宮辰家族的繼承人。」
「哦,璧櫻小姐不用,我已經派聯盟裡一個四年級生保護她了。註冊那天他會來找你,告訴你一些學院裡必須注意的人物。」
男子擺了擺手,直起身子,「好了,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可以去睡了。」
殤日又對著他行禮後,轉身往門口的方向走去。木門在他面前自動敞開。
「晚安,老師。」
「晚安......」男子看著殤日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過了許久才像是下定決心般,終於開口:「學著敞開心胸去接納別人吧,殤日。不久之後,你將會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人的境遇比你慘上好幾倍,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你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不要這麼快就否決掉自己的未來。」
殤日在門口前停下腳步。一瞬間,他看起來似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仍是放棄的離開了。
老師,您不懂。
我並不是放棄未來,只是接受了一切將來的可能性,即便是要賭上自己的性命才能達到的目的。
那種在瞬間墮入萬丈深淵,從此只有永恆黑暗伴隨的心情,您一輩子也無法了解。
我從不相信天堂,我只信仰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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