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新社時的路
我一直想寫出半黑的那天非常蜿蜒的路。像蟒蛇一樣。
路上已經沒有什麼燈了,月亮在雲後面,徹底的荒蕪。偶爾有汽車跟在我們後面,打著長燈為我們照亮前方的路,他們耐心的等著我們轉每個彎。那時候並沒有想假若倒下、撞上,會不會有人察覺,也沒有時間伸手掏出口袋的手機現在幾點了。我們全新全意的想要抵達市區。
妳小心翼翼的轉每個彎,我看前方的路隱沒又重現在墨黑的盡頭。
甫來的路上,這裡的居民好似重香菇維生,有香菇的田園(但仔細一想在路上也沒有發覺有香菇田這種東西,只是看到許多人在賣香菇而已),還有各種賣香菇或他本身的附帶的食物,炸的、乾的、或煮的,好像經由政府整理過的樣子,房子有統一木製的招牌,街旁還立著一柱一柱香菇燈。那個載回程的時候,六點多天已經全黑,住家的房子沒有燈亮許多,香菇燈倒是一盞盞亮了起來,像走進背景是鄉土劇的童話故事場景那樣,我們心裡想的,只是脫離了無止盡般的蟒蛇山路,離市區不遠了。
後來回頭想那是不是可以算是恐懼。或單純只是輕率。
我們賴床到下午,吃了貝果,我還沒有完全清醒,妳想著待會要去哪走走,我沒有異議,全部交給妳。
突然想到新社,老實說我沒有任何概念,在你衝去買地圖回來,我們歪著頭研究了一下子後,我找到新社旁邊看過的溪頭的地名,才完全醒了。
小時候去過溪頭,印象在山中,爸爸開了很久的車。
我們什麼也沒有帶,也沒穿多少,因為有機車還有地圖還有無所謂的氣候和時光,妳在前面開路,我們就這樣把所有拋在後面。
一路上都有路標,有岔路就問路人,台灣山中一落落的都是放山雞野菜的餐廳,與世隔絕,一路上指引前往正確的地標,我們要去薰衣草森林,旁邊的電線杆都是紫色的。
路上也有櫻花,深粉紅,妳要我拍照,但速度太快了,我一邊要抓好妳的iphone,一邊要抓風景,所有都成流線型的彎曲,或許是有太陽,我們不害怕的前進,路像沒有前方般在前方展開。
在園區待到六點多,記得。
太陽也落下,月亮還沒有升起,那樣的光度是介於深黑和黑之間的半黑。
風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冷,來的路上有坡度和彎度都很大的道路,面前是山壁,後頭的路未知,往下看時,山谷就在蟒蛇道路的周圍。
我什麼都沒想,最近,把自己掏空,用眼睛感受,用鼻子呼吸,用肌膚溫暖自己。
不管是那樣被半黑的夜色包圍的當下,或是走路無止盡的走時的當下,
我沒有耳機沒有相機去捕捉我的感受,也沒有紙筆紀錄下來,
看著迎面向我的路人的臉,像是薄片般讓他們一路路的通過我,而我繼續向前,什麼都沒有索取。
心裡也沒有想任何事情。
沒有頓悟沒有覺醒,像沙子一樣讓自己只是純粹的沉穩。
那個半黑的夜晚,我和王井努力的騎往前方的景象,以及後頭沉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