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詩中與自己相逢(完整版)
大一國文作業:在詩中與自己相逢
指導教師:李文鈺
外文一 黃敬婷 B95102022
研究題材: 〈獨坐敬亭山〉
眾鳥高飛盡(1),孤雲(2)獨去閒(3)。相看(4)兩不厭(5),只有敬亭山(6)。 ─李白
註釋: (1)盡:絕、空。 (2)孤雲:天上孤零零的一朵浮雲。 (3)閒:閒適、安靜的樣子。 (4)相看:互看。 (5)厭:嫌惡,討厭的意思。 (6)敬亭山:山名,原名昭亭山,在今安徽省宣州市北,曾是南齊詩人謝朓的吟詠處,例如: 〈祀敬亭山春雨〉、〈遊敬亭山〉 翻譯:成群飛鳥都高飛遠颺,孤另的雲閒遠飄逝,能和我互看而不覺得厭煩的,只有敬亭山吧。
研究動機:
因為自己的名字也叫做「敬亭」,對於這首詩,總覺得分外親切,也許當初不是因為仰慕這座山所以取其名字,但是相同的讀音讓我和這首詩解下不解之緣。記得小時候還懵懵懂懂,不太了解詩中的深意,但從字句之間,不難發現詩人的那份感情──他是喜歡那座山的。初次在唐詩三百首中發現自己的名字,那種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我驕傲的像隻孔雀,拿著詩集在同學之間”奔波”,熱切的希望趕快將我的新發現分享出去,彷彿我就是那座敬亭山,因受到大詩人李白的垂青而沾沾自喜。等我再長大一點,那種欣喜之情不再,每當有人提起這首詩,便不以為意了,也許是太多俗事佔據了我的心和眼,慾望的黑洞,讓我無法享受一首小詩帶來的滿足與愉悅,畢竟要欣賞一首詩,一顆閒適的心靈是不可或缺的。如今,因緣際會,與這首詩再次邂逅在大學的一堂國文課中,久違的詩句,熟悉而陌生。帶著新生的悸動,我徜徉在詩中,與多年後的自己相逢。
客觀分析: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這兩句寫眼前景物,同時起「興」。後兩句「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直接抒情,用擬人手法,將敬亭山塑造成詩人的知己,彼此相知相惜。眾鳥都各自歸巢,閒盪的孤雲也漸去漸遠,以李白傲岸樂觀的個性看來,與其說飛鳥與孤雲背棄了詩人而去,只留下孤獨的人與山面面相覷,或更進一步將飛鳥與孤雲解釋成黑暗政治裡的小人,詩人在孤立中仍堅持理想,不隨波逐流,而敬亭山代表了自己的處世準則,一種良知,忠心的陪伴自己,不如說那些飛鳥與孤雲代表心中的雜念,他們離開的同時也帶走了紛亂與干擾,即詩人胸中無事(註一),得以心無旁鶩的守護著敬亭山,此時目中無人(註二),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詩人和山之間的默契。雖然詩人用了「盡」、「孤」、「獨」的字眼,詩題也標明「獨坐」,但詩人並沒有沉溺在孤獨的氛圍裡無法自拔,相反的,李白樂於開脫俗事的羈絆,寄情於自然萬物,從大自然的懷抱中,得到某種慰藉與救贖。「相看兩不厭」一句中,「相」、「兩」同義字的重複出現,強調了人與山之間的密切契合,李白眼中的山是充滿原始思維的,人與物之間的界線沒有分清;他認為山和自己一樣是活的,有感情的,就像最知心的親密夥伴,能大方回應詩人的一片深情。這種主觀的投射類似「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註三)或「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註四),詩人把明月擬成值得託付的信差,御風而去,將懷念之情帶給遠方的友人,抑或「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若待得君來向此,花前對酒不忍觸。共粉淚,兩簌簌。」(註五),詞中描繪了體貼的花,慢開只為了給寂寞的女主人多一點陪伴,而女主人也非常珍惜這朵花兒,她們情意相通,主人悲傷的情緒似乎也傳染給花朵,無疑地,這是花和人之間的真摯情誼。詩人詞家往往保有原始心理,他們常把外在感覺同化為內在的心理事件(註六),好比敬亭山在李白的心中已經不是一座客觀的山了,而是他難得偶遇、可以陶然共忘機的自然界好友。
個人詮釋
由於敬亭山曾是李白所欣賞的詩人謝朓曾拜訪並留下作品之地,我大膽的假設,也許李白做這首詩時,心中應該遙想著當年謝朓在什麼地方,以什麼角度,用哪種表情注視這座山。這座山供給不同朝代的騷人墨客們創作靈感,那些有名的或無名的文人們像是本詩中的飛鳥或孤雲,隨著時間巨輪的推進而沒入歷史洪流之中,消失無蹤。李白望著敬亭山,心中應該是緬懷這一位他無緣相見的前輩,他對敬亭山投以青眼,發覺山也在對自己青眼相看,這應該是李白的心理投射──他仰慕謝朓文筆風采,自然希望謝朓也賞識自己的才華,這是很自然的反應。
如果能跳脫出作者李白的性格,不受創作背景的限制,而將我的價值觀套用到詩中,也就是完全由讀者經驗做出發的話,那些飛鳥與孤雲就化身為身邊的人群,眾鳥有可能是我從小到大的同學,畢業後各自鵬程萬里,各奔前程,真是所謂的「高飛盡」,眾鳥也可能是原本愛戴支持自己的朋友,因為一些原因而離自己而去,也許僅僅只是地域上的隔閡,但也可能是心理層次的疏離或變異,後者比前者更為嚴重許多。孤雲是平時被自己冷落的人,有一天也都會悄悄離自己而去,找到屬於自己生存的一片天。敬亭山則是自己的象徵,飛鳥和雲是隨時會變動的,他們的離開往往是遲早的事情,最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像座沉默的大山,老老實實矗立在那裡,自己是自己最好的依靠,只有自己永遠不會背棄自己,也只剩自己和自己相看兩不厭……從我的詮釋中,不難發現在友情上受過傷的瘡疤,太多不好的經驗,讓我不太相信「永恆」,這世界上沒有永遠與絕對的感情,因為朋友都像飛鳥,因為一個小誤會,就惶恐地振翅而去,因為一個小衝突,就悄悄的離開,另覓棲地,人際之間的感情是如此脆弱,似乎唯有自己才不會傷害自己的感情……
以上是比較負面的詮釋,其實還有另一種比較正向的解讀,我也很喜歡:飛鳥與孤雲的消失象徵放下心中的紛擾,一片清心之後,才能體悟自然的美。有幾次夜深了,我才從圖書館的魔爪中掙脫出來,揉揉酸痛的眼睛,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地下室,感受晚風徐徐,讀完當天該看的書後,心中很是舒暢,沒有了惱人的壓力,胸中塊壘盡消,好不快活,騎上我的鐵馬小黑,漫遊夜晚的椰林大道,夏天的夜,平靜安詳,四周的唧唧蟲聲,增添了大自然的韻味,兩排高大的椰子樹,融入夜色之中;大道的彼端,透著霓虹燈的光暈,外頭可不就是那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仰首,天空是一捲紫紅色的布幔,上頭還鑲了一顆鑽石,預告了隔天的好天氣,也讓我有備受尊榮的感覺──那一顆星像是我所獨有,也是我公開的私人收藏品,在發現的那一晚,被我偷偷地收藏到記憶的錦匣中。
對一首詩下了二種截然不同的詮釋以後,我開始省思自己從前的思考模式,我似乎習慣由黑暗的情緒主宰我的思緒,完全服膺佛洛伊德的「重複衝動」理論,常常無意識的不斷重複自己不愉快的回憶,事實上也改變不了什麼,正因為如此,才會在本詩中反映出自己不堪的經驗。也許我該試著學習李白的灑脫精神,那一點點的孤單是人生的苦味,不要太在意,重要的是寂寞之後的超脫,苦味之後的回甘。以澄澈清明的心,與大自然為師為友,那種真情遠離紅塵是非,而純淨美好,大自然的無窮,也讓這份感情在人類有限的生命中,有了絕對的保障。
參考資料
註一 鍾猩<唐詩歸>
註二 同一
註三. 南宋,辛棄疾 <賀新郎>
註四. 唐,李白 <懷友>
註五. 北宋,蘇軾 <乳燕飛華屋>
註六 上學期國文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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