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難得聆聽到兩位華人歌手的爵士專輯，彼岸Coco Zhao（趙可）的《Dream Situation》，和本地Tammy Tang（唐么玫）的《Beautiful Love - Tribute to Shirley Horn》，前者以華語爵士風演唱經典的「國語老歌」，由加拿大魁北克的廠牌Effendi發行，後者則是以英語演唱向爵士女伶Shirley Horn致敬的歌曲，在台灣錄製，倍特音樂發行。兩張華人的爵士作品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格面向，自然也有著相當不同的聆聽趣味，，但卻讓我在聆聽之餘，不禁多做了些不當的政治聯想…

近年來以優異錄音及本地樂手錄製爵士專輯兩大特色，在台灣小有名氣的倍特音樂（Better Music），嚴格說起來應該算是台灣目前唯一致力於製作爵士專輯的獨立小廠，先前就發行過日本女鋼琴手烏野薰（Uno）的三重奏、薩克斯風手楊曉恩等人的專輯，日前更推出久違的鋼琴手吳書齊的《鹿港》主題概念專輯，而Tammy Tang的《Beautiful Love - Tribute to Shirley Horn》，則是她們的第一張爵士歌手專輯。

聆聽購買過倍特音樂的作品，樂手的演奏功力、錄音的鮮活及美術設計確實都有相當水準，個人感覺已大幅突破以往本地製作不少「打著爵士口號，骨子裡卻四不像」的華語及台語專輯水準，但是一路聽下來，包括最近購入的Tammy Tang的專輯，反覆聽過後，卻讓我心生一點遺憾與擔憂。

畢業自台大會計系Tammy Tang，在學期間就曾多次獲得民歌比賽獎項，喜歡歌唱的她畢業後白天當秘書，晚上就到處演唱，原本唱的是流行樂，後來才投入爵士演唱，還曾遠赴美國Berklee College of Music進修，去年九月間與鋼琴手吳書齊、比利時貝斯手Martijn Vanbuel、義大利鼓手Pietro Valente及美國薩克斯風手Kevin James，進到倍特音樂的錄音室，以三天的時間灌錄這張專輯，發行時共有十三軌，包括最後一軌的純演奏版。

整體來說，全部曲目都是Tammy Tang自選的標準曲，包括〈The good life〉、〈Every time we say goodbye〉、〈I remember you〉、〈Willow weep for me〉等作品，多半是慢節奏的抒情曲，專輯中Tammy Tang的聲音聽來略顯低沉的，但音質飽滿，在演唱快節奏曲目時，有些Sarah Vaughan的況味，會給聽者一種欣悅的氣息，搭配合作樂手適時且妥善的演奏，平穩安然地讓聽者享受一張單純美好的爵士專輯。

值得一提的是這張專輯雖然是張錄音室作品，但錄音師Swing Chang（張思雲）採用了「單點錄音」方式，歌手與樂手「一起、同時」在錄音室內以「原音不剪接、不混音」的Live方式錄製，據說是在台灣的首次嘗試，我自己聆聽時確實感受到音樂演奏中的空間感，這個空間感確實給了一種聆聽的鮮活感受，是以往較少聽到，但反覆聆聽後，卻對這樣的空間感產生了些許怪異感受，該怎麼說呢，或許就是過於強調錄音室的真實，但實際上錄音室的空間畢竟不是真實的爵士樂發生空間，樂團間的搭配若非默契無暇及即興演出功力高桿，這種錄音方式確實也可能暴露樂團按表操課的缺失。



相對於Tammy Tang的首張專輯從爵士樂的傳統中出發，彼岸的Coco Zhao的首張國際專輯《Dream Situation》，則是取材自華人世界多半耳熟能詳的經典老上海國語歌曲，透過他和小提琴手Peng Fei（彭飛）、鋼琴手Huang Jianyi，及貝斯手E.J. Parker、鼓手Chris Trzinski等人籌組的樂團「Possicobilities」合作，著重在Coco Zhao的獨特詮釋與樂團的編曲發揮，灌錄出一張廣受國外樂評肯定的專輯。

一九七七年出生在湖南省的Coco Zhao，雙親都是京劇演員，自小就沉浸在音樂環境，九歲開始接受正統西方音樂教育，一開始學的是鋼琴，一九八七年進入武漢音樂學院主修雙簧管，一九九三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同時主修雙簧管與作曲，首次到大都市生活的Coco，為了賺取生活費開始在各大小酒館演唱，也因此開啟他對現代音樂的興趣。

一九九五年Coco接觸到爵士樂，自此開始學習爵士樂，稍後就組成他的第一支樂團「Coco & Co」，並開始四處在各省份演出，一九九七年十一月，首度在上海爵士音樂節上與已故的知名女爵士歌手Betty Carter合作同台，是他首度領會到爵士歌唱的深奧，也促使他更深入探究爵士歌唱。

（取自號外雜誌網站）

這期間已開始開創個人在國際爵士樂界知名度的Coco，兩度造訪法國巴黎，他看似俊白秀氣的年輕臉龐，當時才十九歲的他竟有著超齡的特殊沙啞嗓音，在當地演出後，媒體竟給Coco一個「來自中國的Bille Holiday」的稱號，這部分的反差特質，確實也為他在爵士樂壇，甚至是整個歌唱界引發極大的注意，已有多部長短不一的紀錄片，討論與分析Coco。

早在一九九八年，Coco就在韓國發行首張個人專輯《Heart String》，還一手包辦詞曲創作，不過專輯走的是民歌風，二零零四年在上海發行《All That Shanghai Jazz》，二零零六年底，由加拿大魁北克的獨立唱片公司Effendi發行首張國際爵士專輯，同年並成為首支受邀至Montreal Jazz Festival登台演出的華人爵士樂團。

（取自號外雜誌網站）

手指總是戴滿戒指、眉毛也修整的相當整潔的Coco曾在接受媒體受訪時表示，會投入爵士樂，是因為爵士樂「把你的mind也攫住了」，一開始的演唱風格確實是比較像Billie Holiday，後來還學習Dianne Reeves和Betty Carter，現在才比較有自己風格。當然，這也與他近年成立的「Possicobilities」樂團，所開創出獨特的聲響有很大關聯。

樂團中的小提琴手Peng Fei和鋼琴手Huang Jianyi，兩人也都是古典音樂背景出身，不過Peng Fei上海音樂學院畢業後前往荷蘭海牙皇家音樂學院進修爵士小提琴，畢業後返國結識Coco，貝斯手E.J. Parker和鼓手Chris Trzinski則是畢業自美國Dana School of Music，五個人在首張專輯中就展現驚人流暢的演出魅力。

專輯中共有九首作品，基本上都是中國三零年代歌舞昇平時期的「上海老歌」，包括〈Full Moon, Blowing Flowers（月圓花好）〉、〈I Have A Tale（我有一段情）〉、〈I Want Your Love（我要妳的愛）〉、〈Three Years（三年）〉、〈Waiting（等著你回來）〉及〈If Without You（如果沒有妳）〉等，其中大多數聽者都是耳熟能詳，甚至在腦海中都能哼上幾句。

也因為耳熟能詳，要挑戰改編為爵士樂曲的難度也就更高，這也就能解釋為何我第一次聽到這張專輯的第一首作品〈Full Moon, Blowing Flowers（月圓花好）〉時，當Coco略帶沙啞的嗓音，在貝斯手的一聲撥絃震動後，舒緩且帶情感的唱出「浮雲散」歌詞後，連番感受到的衝擊。

事實上只要一聆聽，Coco的嗓音絕對讓人驚訝，包括他實際年紀與呈現出來音色的反差，以及他突破傳統爵士歌者的美聲詮釋，有他個人對這些老歌的詮釋情感，略帶陰柔的男聲嗓音，不時的即興scat，在整張專輯主奏樂器：Peng Fei的小提琴帶動穿針引線下，反而搭配出獨到、跨越華語流行專輯與傳統爵士風的作品。

兩張華人世界裡少見的爵士專輯，同樣都是從流行歌曲的切入而後轉進爵士樂，搭配的樂手同樣來自國內外，不同的是台灣版的女聲Tammy選擇小編制方式演奏正統的標準曲目，為的是向她認為以聲音和情感來詮釋歌曲，而不強調技巧或音色音準的Shirley Horn致敬，演唱及伴奏都有一定水準；不過年輕的Coco反而是從中國傳統的流行歌曲裡，挖掘出多首能表現出歌者演唱峰迴路轉及細膩情感的作品，並以華語原音演唱。

我想，不同的路徑取向，自能獲得不同聽者的各取所需與好惡，但直言，放在國際爵士樂唱片市場上，兩者相較，何者能獲取較多的注意與願意聆聽評論，Tammy的專輯絕對只能在製作品質上取得較多的肯定，但創意與風格的獨特辨識度，似乎比不上Coco與他的樂團所衝撞出的新境界。

而這也是自己持續聆聽多張國內樂手領銜、倍特製作發行的專輯後，深有的缺憾，這一直未能感受到的創意與風格元素，對爵士樂而言，應該是極為重要的精神，也常是聽者聆賞的重點，我期待後續的倍特或是任何國內爵士樂專輯，能開創出自己的聲音，而非只是又製作出一張安全聆聽無礙的專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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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嬈爵士新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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