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舊皮衣
前些時候,
兒子拿他外公給的一件舊皮衣來問我還要不要繼續留著?
老舊的樣式加上已經多處脫皮,
想…兒子應該從沒套上過吧!
那是多年前某次隨我回娘家時外公送他的,
兒子拿回家後就這麼一直掛在他的衣櫥裡,
從沒穿,卻也不敢自己擅自作主扔掉,
尤其在他外公過世後,
這皮衣更增添一些回憶想念的味道,
兒子跟我一樣重情,
連著幾年他清理過期衣物時都不曾提出保留與否的問題,
直到最近.
其實我完全想不起來老爸穿這件皮衣的模樣,
卻在他過世幾年後我真正用到了它…
記得是一晚跟另一半猛烈的爭執吧,
忘了什麼原因讓始終互相珍視的彼此吵了起來,
已隱忍許久的我突然眼淚就像山洪爆發了一樣,
就這麼躲到當時住校的兒子房間裡哭了個痛快,
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淚如雨下”…
一抬頭,看見兒子衣櫃裡掛著這件老爸的舊皮衣,
起身拿到自己的胸前,
想起已經過世的老爸,
眼淚更是完全不聽使喚地猛往下掉,
怕弄髒了老爸唯一給的衣服,
於是不停用手擦去滴在皮衣上的淚水…
好像是從天還未黑哭到完全天黑了吧,
潛意識裡可能是想發洩所以放任眼淚狂奔,
老公終於按捺不住走進來,
說:”好了啦,別哭了”,
他看到我抱著皮衣問是什麼?
清楚記得當時情緒失控吼他的那幾句話:
“你真的很過份,
我要跟我老爸講,
說他不在了你就欺負我!”
然後就掩面再度大哭了起來,
回憶從小到大似乎不曾像那樣痛哭過,
真的難以忘記,
當時所有的情景竟都還歷歷在目,
是氣最親密的另一半竟然這麼不懂得珍惜我,
也想到傷心受委屈後再也沒有老爸可依靠了,
那一天,
氣極了的眼淚,
想念老爸的眼淚,
狠狠地,徹徹底底地狂哭了一場.
人生史上最難過的一天終於結束,
最終當然是雨過天晴了,
只是…放縱自己情緒的後果就是---
連著幾天帶著腫得像核桃般的眼睛去上班,
每個同事都在問”妳怎麼了?”
心虛編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水喝太多”,
一天眼睛腫還說得過去,
連著幾天那就叫騙鬼了.
之後還有沒有這樣哭過?
沒有了,不敢,
近年來也有傷心難過,
只是變得理智很多,
想掉眼淚之前還得先盤算一番,
隔天要上班的話就盡量忍住了,
也許吧,
因為嘗過徹底大哭的滋味,
知道那感覺真的太難受,
不只傷心還傷身,
不要了吧!
老公呢,
感覺他從那一次後再不曾讓我那樣生氣過,
是因為我說要叫我老爸來找他算帳嗎?
想老公只敬神不畏鬼的個性應該不是,
是不捨一向單純善良總笑臉的老婆哭成那樣吧,
我這麼想著…
也許是也許不是,
就算是自我安慰吧,
總之,走過歲月,
他和我如今都已經變得更成熟了.
這件舊皮衣現在換成放到我的衣櫃裡了,
兒子對外公的印象始終只有:
”阿公很好,每次都很熱情帶我去買吃的”,
我對老爸的印象呢,
他很愛喝酒,照三餐在喝,
喝醉了話也讓人聽不清楚,
但他待子孫非常之好,
活到80幾歲,
走得很瀟灑—“器官自然衰竭”,
走的時候臉紅通通的好福氣,
因為他走得太好以致於我很少想念他,
看著這件舊皮衣,
還真佩服老爸的智慧,
知道用這種方式,
讓我這個小女兒能夠永遠不會忘記他.
老爸的舊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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