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一個陣頭囝仔
最近喜歡樸實、真誠卻有力量的文字,沒有多餘的雕琢和刻意的裝飾,就像一位鄰家長者對你娓娓述說,而不是一篇篇華麗燦爛卻情感空洞的乏味演講稿。
有目標和方向、願意朝著自己的喜歡前進,不在意是否是個乏人問津、日漸凋零的沒錢途文化工作,因為他熱愛,他就能傳承。
他們的學經歷天差地別,一個是名校的退休教授,另一個只是個職校美容科的孩子。卻都以自己的方式,以興趣為名,持續的為社會貢獻著。或許影響的人有分多寡,影響的社會階層面各自不同,但同樣是值得我尊敬的人物。
年長者願意分享自己的見解,嘉惠仍在後追隨腳步的年輕人,許多寶貴的經驗分享,慢慢堆砌出千層梯,協助後來者更容易跨越高崁,更有機會上達頂峰仰首日月星辰。
今天無意中更深的認識一位平日少語的年輕人。小男孩約十七、八歲吧,是某職校美容美髮科的學生,之前來洗頭也曾給他服務過。印象就是個輕手輕腳、很仔細的、會關懷客人感受的孩子,整體和其他幫忙洗頭的學生感覺也相差不多。
起初只是和熟悉的設計師阿姨聊著韓國整形風、聊著人過度追求外表的畸形心態,再談到社會價值觀轉變,許多現況已不知不覺的改變,許多文化的傳承逐漸凋零或面臨中斷。而近日熱鬧中臺灣的媽祖遶境,早已不只是宗教活動而已……
「臺北似乎都沒啥進香遶境的活動,很少看見,小學生都說沒看過。」
「有啊!很多呢!」正幫忙做頭皮減壓的他提高音調回應了我。
怎麼了?
原來他家族就在南港設了間宮廟,他自己就是個「陣頭囝仔」!
他跳八家將、官將首,也跳七爺八爺三太子,當然也會打鼓啦!和陣頭電影裡描寫的生活相差不多。他更是熱愛這些,小小年紀還有個「會長」頭銜,聊到最後還主動送我一張名片。設計師中途加進補述,說他在學校和同學有爭執,原本想辦休學不唸了,店裡的設計師阿姨姐姐們都勸他,只剩一年就撐完吧!他想想後,因為已選定要繼續進大學進修相關領域,為傳承「民俗技藝」而努力,所以會認真先完成職校學業。
雖然很多專有名詞他也尚不知來由為何,但肯定是個實作型的。他拿出智慧型手機,播放好幾段自家宮廟進香跳陣的相關影片。我這門外漢根本看不出踩的步伐有哪些不同,反正都是搖搖晃晃的,他內行人就不同了。很專業的為我解說七星步、八卦陣和踩四門等等,我聽到都快昏了。甚麼少言的年輕人?是話題不對才無話可說啦!進了他的專業、他的熱愛,他不僅說還掏出手機,更告訴我他們宮廟下回要去中部某某宮「相挺」,週末二日兩天一夜,我可以帶小孩一起去體驗,很輕鬆不累的。
嗚哇,小孩週六下午都要上英文,盛情實在難領了。
他頗感可惜,但說六月初他們會再進行一次遶境,這回會經過南港車站,到時候再通知我,我也可以去觀賞。
這我意願就高了,比起跑中部近多了。
聽他不時咳幾聲,關懷他是否感冒啦?他說不是,是昨天剛跑完一場,被鞭炮煙灰嗆的。
我順便提個疑問:如果你恰好感冒或身體不舒服,還去跳嗎?
「喔,去跳一定就好了!」
真的?
「真的!跳完百病都消了!」
不愧是虔誠的陣頭囝仔,這種類似說法老爺爺也提過……
那為何大甲媽祖沒看到跳八家將?或跳官將首?
他給我個答案:「有啊!當地宮廟自己會出來迎接……」
是這樣啊~~我那次只看一小段的遶境經驗,連南瑤宮都沒撐到就打道回府了,所以許多細節都沒體驗到吧。
雖然他只是個美髮界的學生,但他熱愛陣頭並矢命傳承。他也說,這一行愈來愈找不到想學的人,招人都招不到,社會上還是普遍無法接受學這些的人,雖然也開始有一些大學生或社會人士當作業餘活動在參與,但始終無法提振很強的人氣,招攬更多人學習此項文化產業。
這個年輕男孩沒有很雄厚的家業,也不是飽讀詩書可以滔滔不絕的知識分子,他只是個街上很常見的一般人。或許他也有些品德上的缺點或惡習,是個絕對不完美也不值得特別談論的市井小民。但今日偶然的對談,讓我看見他懷抱的心念是如此大,他談論心中想望時的語氣神情是多麼飛揚。
夢無論大小,有夢最美,好好追夢更重要。
什麼是菁英?沒有大眾就沒有菁英,沒有人願意跳家將,廟會陣頭會這樣特別又精采嗎?就是官降首如妖邪鬼魅氣息的致命力吸引人,跳得出來呀,不簡單。
我很敬佩他,因為他想做的是有難度不容易的,也不是人人可接受的,甚至有很多人還是抱持些許負面觀感看他喜歡的部分,甚至瞧不起他的人必定不是少數。但當我稱讚影片中他跳的神威凜凜時,這個年輕人靦腆的微笑一下,再找另一段紀錄影片給我看。就像小孩拿出心愛的寶貝與人分享,等著對方肯定一般。
回過頭來,我想著人各有志,想著十二年國教,想起那些被關在教室裡奄奄一息的小孩,如果他立志想當最棒的陣頭,學校有教嗎?父母會同意嗎?他得到幾歲才能學習?十二年國教,好像沒有規劃這些吧。
設計師阿姨對我說:「妳們學校也可以設計教陣頭呀!」
這是個有意思的點,社會課本只有介紹認識的圖片文字、頂多再加上廠商附的迎神廟會影片,鏡頭還比youtube上少多了,小孩通常是「觀賞」而已,若有機會打扮一番、教跳個七星步……或結合其他領域、或配合大型活動做表演……我看過跳鼓陣教學,但是跳八家將?呵呵呵,突然覺得有無限可能喔!
未來還是有許多值得期待的樸實、真誠和單純的美好,等著發生呀!
PS:馬上被潑冷水,說八家將是請神、是跳「「神將」,不能在學校像教舞蹈律動般玩玩的隨便亂教,萬一真的附身了......對齁,這我沒辦法,請神容易送神難啊!還是算啦算啦!

Sealed (Sep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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