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冰霜的烈焰 第三節
站在一處裝潢華麗的樓閣內,許許多多的眼睛正注視著兩個手持兇器的亡命之徒。兩兄弟及他們的父親在決鬥前好像說了什麼話,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也沒興趣知道。在我的眼裡,只有站在我對面雙手持著刀鉤棍的同行在是我最在意的。
「你好,我的代號叫作索命鉤。請問你是哪位殺手呢?」他一派輕鬆的和我問候,一點殺意也感受不到。
「月芒,一個不足掛齒的菜鳥殺手。」低身,我作勢拔刀。
「月芒…就讓我用你的鮮血染紅這片輝煌的閣樓吧!」他那閃爍的笑容浮起了一絲的殺意。雙棍迴旋,索命鉤開始狩獵。
一聲金屬的脆響在空氣中散開,肩上的外衣被劃出了一痕。雙方回身,開始了這場繼承家產的死鬥。
方圓二十步之內,火花在速度線中四處飛散。一轉眼,五十招便過去了。血水混雜著汗水,塗抹在金黃的地毯上。
「呼…呼…」我喘著氣,用手按著傷口。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自己的動作都被索命鉤給看穿了。身體像是少了什麼,總覺得自己的表現不是之前的那個王國亡靈會有的表現。委託人的表情像是吃到毒藥般的痛苦,他激動的拍著圍杆,不知道對著我喊了些什麼。
「站起來,你的程度就只有如此而已嗎?」刀鉤棍的尖鉤對向我的頭頂,只要他想,一棍就可以把我斃了。
「…」我閉上眼,連反駁都懶得反駁了。在死前,我回想著這一路走來的經歷。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當上殺手的?就只是為了生存這麼簡單的爛答案嗎?
「轟!」
鉤棍化作一道落雷,頂天劈下。我揚起手中的刀,頂住了轟頂的一擊。另一支鉤棍刷向我,我本能的抓住索命鉤的手,使得他沒辦法向我發動更進一步的攻擊。刀棍分離,迎向索命的鉤棍,我可以感受到來自死亡的呼喚。
「唰!」
我以模糊的視線凝視著全場,只覺得快吸不到空氣了。看著眼前的同行,在我無意識的幾秒鐘內,我的身體已經幫我做出了反應。刀身沒入他的身上,一切的動作及時間都停了下來。鉤棍釘在我的左手上,不,與其說釘在我的手上,不如說是我的左手自動的擋下了鉤棍。本能的反應在這最緊要的關頭保住了我的最後一口氣,同時也斷了對方的最後一口氣。
「真是可怕的本能反應…這絕對不是一個新手會有的…」手上的鉤棍掉落在地上,一名殺手在此殞命。
在床邊,站著一個人。不意外的,是阿霍。看著身旁真實的景物,我還是活了下來。索命鉤是我目前遇過幾個算的上強的對手其中之一,若只論實力的話,索命鉤的實力絕對是高我一籌。就算最後倒在地上的人是我,我也不會感到太驚訝。
「你的命硬的跟蟑螂一樣,你的代號要不要改成小強啊?」
「不用了。」
「我本來以為你要掛了,沒想到你卻來個逆轉一擊,勝負不到最後是很難說的。」
「那真是令你失望了,我的命就是這麼的硬。」
「但是也因為如此,才有戲劇性嘛。如果戰況是一面倒,那就只是單方面的屠殺罷了。」
「屠殺…是嗎?」這個字眼讓我想到了那一夜的畫面。
此時的我認清了一個事實,只要我還活著,我就得不斷的重複著殺戮,我真他媽的該死卻又死不了。
直到「那個人」出現,我的人生才有了改變。
除了阿霍外,我沒什麼朋友,這也和我的身分及個性有著很大的關係。說不上為什麼,我就是習慣了獨自和刀劍共存的感覺。一如往常,我站一間餐廳前,想著今天會接到怎樣的單。
Rei`s Sky,一間我從未注意到的店。
在南城住了將近三年有,我從來就沒有聽過這一家名字古怪的店。店面小小的,不大起眼。為什麼阿霍會選這一家店來會談呢?我不知道,等等再問他吧。
「你來了啊。」阿霍微微笑,手頭邊放著幾張白紙。
「上次那張單子做得好,你的辦事效率絕對是南城的殺手裡屬一屬二的。」對喔,前陣子好像宰了幾個被社會稱為敗類的傢伙。
「不敢當。」我收下錢,這是我應得的。
「那好,現在我們就來談談這次的工作吧。對了,我最近又收了一個殺手,有空要不要來辦個聚會呢?」
「…!」在阿霍說話的同時,我的注意力閃了一下。一名女服務生朝我們走來,我並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不漂亮分神,而是她長得很像我認識的某個人。一些過往的事浮上了我的心頭,在我那毫無起伏的思緒中起了波動。
「喂!你有聽到我說了什麼嗎?」阿霍瞪了我一眼,也轉頭往後看。
「您好,請問你們要點些什麼呢?」她淡淡的微笑著,真的太像了。
「阿霍,我想換一家店談。」和她對了一眼,我霍然站起,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你要去哪啊?」阿霍起身,問。
「請問…?」女服務生的表情有些錯愕。
說到這兒,我也該好好的解釋一下到底怎麼了。因為我沒什麼好朋友,所以我很珍惜重視每一個願意接納、包容及了解我的人。在我離家後的七年間,唯一陪伴著我的就是這名少女,正確來說是把傳說之劍。她的本名叫作艾里亞.芙洛絲特,不過我都叫她綾子。她總是會在一旁指引我或者是提醒我,雖然有時我會覺得她很煩,甚至會和她起衝突。但是要是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眼前的這名女服務生似乎不認識我,即便她就是綾子,現在的我也沒有臉見她。我是個殺手,是個見不得人的人。我不被光明所接納,唯有黑暗才是我的歸處。不認識我最好,認不出我也罷,我不想和她有任何的牽扯,怕的是她被捲入我的殺手人生中。
我正要離開Rei`s Sky,卻感覺背後有個人追了上來。我以為是阿霍,所以停下了腳步。
「等等,我想請問你是不是知道些有關於我的事或是認識我呢…?」女服務生追問了起來。
「不知道。」我故作鎮定,逃避了少女的視線。
「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別煩我!」我甩手掙脫她的糾纏,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唔…」被我用力的一甩,她跌坐在地上。她睜大眼,想必是被我的反應嚇到了。我那狂暴的態度及反應立刻引來眾人的側目,就連阿霍也吃了一驚。
我背著她,冷酷無情的從她面前消失。
「對不起…不要和我再有任何的牽扯了,我這麼做是為了妳好。」沒有受傷,可是我的心宛如刀割般的痛。我寧可自己承受不能相認的痛苦,也不要讓她捲入我那黑暗無垠的殺手人生中。我多渴望再度和她相認,可是現在的我根本沒那個資格,就連那一絲絲的渴望也遙不可及。我的人生終究只是場永無止盡的鬥爭,不知何時才會結束。
每次走過那家店,我就會忍不住往裡頭看了一眼。我好想和她說上一句話,卻又怕自己不經意的將過去的一切說出口。幾度我都想走進去,可是一想到都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相認了,我便會掉頭忍痛離開。見到綾子之後,我很難不去想她。
只有一個時候我不會去想。那就是殺人作事的時候。在殺人時,我的意志全都灌注在刀上,根本沒辦法分神去想其他的事。一直殺人一直殺,口出惡言的男子被一刀攔腰斬斷,腳踏兩條船的漂亮女子的身體被砍得不成人形,還有一群乍視幫派衝突而死於暗巷中的混混。太多了,全都是被我殺掉的。接單接到一定的數量後,我在殺手界裡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只要一提到用刀的殺手,沒人不知道那抹在黑暗中閃動的寶刀。
「混帳!今天一定要抓到那個殺人魔!」幾個手持槍械的人在街巷中巡迴,拼了命在尋找一名黑衣男。幾發滾燙的彈片卡在牆上,想必我的行跡已經被查覺到了吧。 「真不湊巧,居然在我剛辦完事的時候出現。」身上還殘留著剛才殺人的血跡,我躲在街角的一隅。如果可以,我是不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他們手上的武器是可以殺人於視線內的槍,而不是靠著力量揮動的冷兵器。我緩步穿過廢棄無人的倉庫裡,從我所熟知的秘密通道快速的逃離現場。 「在那邊,快追!」在走出街道上時碰巧被幾個巡街的幫派份子撞見,我也就直接拔刀硬碰硬。寶刀在空中迴旋來回,停下來時路邊又躺了幾個前一秒還是活蹦亂跳、被稱為人的動物。 「還真是窮追不捨,簡直就像獵犬。」確定公寓附近沒有埋伏,我才進到我的房間裡。有著隨時都會被追殺的可能,你說我敢讓一個我最重要的人捲入我的人生嗎?答案當然是不。我一邊清潔著刀身,一邊回憶著以前那段稱不上美好卻令人難忘的回憶。天邊的朝陽亮起,提醒我該卸下殺手的身分回歸到一個正常人。我便抱著刀,緩緩的進入了夢鄉。 淺淺的藍色,天空般的淺藍;深深的黑色,夜晚般的深黑。淺藍與深黑,互相的對望著。無限的藍天,無盡的黑夜。即使同樣是自然的景像,終究是不會存在於同一個天地間的。走在光明下的少女,活在黑暗裡的殺手。是不能夠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的。 「扣!扣!」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將我吵醒,我拄著刀走到門縫旁細看是誰。是來追殺的人就算了,但也有可能是阿霍。 (不會吧?!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我的答案都錯了,來的人是個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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