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5878 - 楊麗花

October 23, 2008

楊麗花

永遠的楊麗花
《歌仔戲皇帝楊麗花》由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於民國九十六年九月出版，甫一出版，便一時洛陽紙貴，成為大家爭睹的書籍。林美璱小姐本宜蘭同鄉在地之利，獲得楊麗花小姐的首肯，在親切的「宜蘭ㄆㄢ仔」的稱呼下，要進行楊麗花的訪問，必須先通過「喝紅茶」的考驗，所謂的「紅茶」，就是道道地地的陳年紹興酒，聽說要不是肚中先有酒膽酒蟲做伴，訪問起來就會搭三漏四的，若先來個500cc的兩大杯，話題就敞開了，於是一篇篇有關楊麗花從幼年到開始上台演戲，到內台戲的演出、外台戲的奔波，乃至於電台、電視台的播放，台灣歌仔戲的歷史就在酒香中鋪陳出來。

看了美美的楊麗花劇照後，楊麗花寫著「這一路走來，雖說高潮迭起，但也遭逢不少挫折‥‥，未來的路還長，眼睛要向前看──不認老、不退後；活到老、做到老；認真衝，不計較；無牙嘛要哺土豆。」這幾句話言簡意賅，把楊麗花一生的奮鬥，還有她的觀念價值表露無遺，沒有接受過國家制式教育的她，正如我們常說的「廟埕前的歌仔戲，就是最好的教育！」因為無論何時何地的歌仔戲，搬演著、鋪陳著忠孝節義或是情愛人生劇碼，戲劇演出的張力，在無聲無息中，耳濡目染了我們的心思，楊麗花的純淨可愛正是這樣氛圍中塑造了她的形象。在台灣，不管你是原住民或是海線居民或是平原盆地，談到楊麗花這個人，大家豎起的拇指一樣高，一樣翹！
楊麗花學戲是打從娘胎裡開始的，若是有所謂胎教的話，楊麗花的母親楊好(藝名「筱長守」)是戲班的台柱小生，當鑼鼓聲起的時候，肚中的楊麗花就跟著她的母親開始繞場走步，藉著吵雜的外邊世界，注定楊麗花一生必須和熱鬧在一起。回憶那段初學戲的當頭，楊麗花不諱言地說：「我是真正苦學出身，這個屁股也曾趴在長板凳上被打得險些開花，才有今日的楊麗花。」是的，本名「林麗花」的楊麗花是在戲棚下長大的，曾經在一次戲院演出後，楊麗花與她的父母失散了，被好心的王伯伯帶回家，住了好幾個月。王家的兒子叫做「阿洛」，每當王伯伯叫「阿洛仔」時，楊麗花就應聲向前，沒想到這個因緣，讓楊麗花以擁有「阿洛」為榮，也同時感念人間處處溫暖，若不是王伯伯的熱心助人，當年的楊麗花不知流浪何處呢？
台灣俗話說：「戲棚下站久了就是你的！」誠然，出生戲班子家庭的楊麗花每天跟著戲團團進團出，到處流浪。那細致有節奏的鑼鼓聲，像似具有磁力一般，只要鑼鼓一響，楊麗花的整顆心就全盤投入，聽著韻律歌調、看著肢體語言，還有自己的揣摩，戲，就在如此自然的情況下，灌入楊麗花的身子中！

豐富的「戲胞」在楊麗花身上顯現無遺。她生平第一場戲是《安安趕雞》，描述的是安安的母親受翁姑冤曲而離家，沒有慈母照顧的安安為求三餐溫飽，只好幫人趕雞。上了戲的楊麗花，方才六歲，把小安安的心聲都「哭」出來了，只見台下的歐巴桑也跟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擠出對安安的同情，而楊麗花的哭功也成功地打動了觀眾。
中國戲曲，大江南北，源出一處。豫劇、京劇、粵劇、薌劇、南管戲，還有許多其他的劇種，各自擁有他們足以傲視的身段、唱腔、化妝，台灣歌仔戲就以其包容性、自由性、通俗性而含融各劇種的長處，在細心揣摩研究之下，綜合各劇種的強韌生命力，歌仔戲的發展也在自然轉變中逐步進入人們生活中，而成為庶民生活的一部份！
楊麗花不敢或望母親耳提面命的入門一句話說：「演戲最重要的是眼神，演到哪裡，手就要比到哪裡，眼神也要跟到哪裡！」戲台上文武場的演出，每一張琴弦、每一聲鑼鼓、每一把嗩吶，當它們齊奏起來的時候，潛藏在楊麗花心中的胸壑便暢然自通。楊麗花認為「多讀古書，不只能夠幫助對戲劇的領悟力，對於人情世事，也比較能理解。」同樣的道理，「弦管邊站久了，不會吹簫也會拍板。」七字調的押韻，充滿著韻律感，包含所有的唱腔，哭調仔、都馬調、宜蘭腔、流水調、五空仔等曲調，五音全是基本要求，於是在母親的督導下，「哈古井，練功力」的生活步調中，楊麗花不管寒冬溽暑、晴雨陰涼，從不缺席這項基本功的練習。初始的歌仔戲並沒有劇本，光憑著劇團老闆演出前一番角色安排，所有的演員就要心領神會地「唱」出歌仔戲，合情合理地娛樂觀眾，這在全世界的戲劇演出中也算是台灣的另類奇蹟了！
台灣歌仔戲的發展若從日治時期的政治走向和社會潮流而言，曾經有過慘淡的歲月，在日本總督府的箝制下，代表台灣精神，具有本土意識的台灣歌宰受到迫害，而台灣光復後的台灣，也因國民政府以此為反攻大陸的跳板，銳意進行國語化家庭的實施，這再再對歌仔戲而言是一種無情的打擊，所幸台灣歌仔戲在它堅韌的生命力中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存活了下來。
菲律賓僑社邀請全台灣最有美的歌仔戲班前往演出，以「七仙女歃血為盟」的文化宣傳，無心插柳柳成蔭地解了歌仔戲的圍，而賣力演出的楊麗花也因此而得到她一生中第一座房子，演戲買房子，這是物質上極大的鼓勵，歸國後的楊麗花擎起全家的生計，也開始了她另一個傳奇的一生！

愛聽歌仔戲的「露螺叔」眼看著「失業」在家的楊麗花，一語點醒了楊麗花走向正聲廣播電台的路，参加天馬歌劇團是楊麗花生命旅程的轉捩點。而一九六二年開播的台視公司因緣際會地挑起了台灣歌仔戲繼起的生命，數年後，也讓楊麗花在歌聲好、台風佳、身段美的諸多因素下，踏進台視大門，成為台視歌仔戲的台柱，日後更成為台視歌仔戲團團長，也兼任製作人！
出身舞台的楊麗花最重舞台紀律與工作態度，所有平時訓練就只為演出，台下十年功，台上三分鐘，說得真是一點也不錯。楊麗花深知歌仔戲的戲碼都是老戲，呂蒙正、陳三五娘、梁山伯與祝英台等，而觀眾要求的是新的戲碼，從水滸傳、三國演義、封神榜、七俠五義等民間故事發軔出來的，雖還是傳統的東西，卻似乎更能吸引觀眾的注意，於是勇於突破、創新、抓住觀眾心理的楊麗花，推出全新面貌的歌仔戲碼，在劇本、曲調、化妝、拍攝手法上力求新穎，歌仔戲走向寫實的路子上去，開展了另一個演出的空間。有人形容說楊麗花歌仔戲是台視新聞的紅蘿蔔，引誘著收視率向上爬升，編、導、演三方面的積極合作，讓歌仔戲的氣勢有如中天之日一般。演出功名成就之後，接下來的就是歌仔戲薪傳的問題，為了讓歌仔戲能更上層樓，楊麗花思索著如何讓歌仔戲不只是庶民娛樂的一種，而應該走進藝術殿堂，而後的國父紀念館、國家劇院，乃至國外的高級藝術劇院演出，這之間的琢磨、突破，豈止是三言兩語可以交代的？
一個歌仔戲演員除了尊重傳統之外，最重要的是必須把生活和戲劇內化為自己消下吸收的養分，讓自己在戲劇的搬演下活出自己！如何活出演員的自己？楊麗花以她數十年的舞台經驗告訴我們：「讓觀眾的注意力集中在演員的演技上！」一舉手、一投足，亮相之後，舞台上的燈光、佈景等都只成為襯飾的一部份，唱腔放足音量，整個劇場都在看──看台上舞動的人生！
早期的歌仔戲誠如民間說的「父母無聲勢，放囝去做戲！」歌仔戲演員幾乎是迫於生計或是祖傳戲班出來的，但經過二十多年的生態演變，歌仔戲演員躍升為戲劇傳承重要的一環，想要成為一個出色的歌仔戲演員，必須學會唱腔、身段、螢幕常識、表演原理、美容儀態、角色剖析和閩南語意學，這些專業課程成了楊麗花歌仔戲團的必修課程，和以前從摸索中探詢學習的狀況不可同日而語。
楊麗花的坦白和真誠，表現在戲劇演出的份上，也使得她獲得洪文棟先生的喜愛而結成連理，這段佳話就像是一般歌仔戲和童話故事的結局一樣：王子和公主過著快樂的生活！長期的努力，對台灣歌仔戲無私的奉獻，終於讓楊麗花先後獲得金鐘獎和亞洲傑出藝人獎，而《呂布與貂蟬》與《雙槍陸文龍》《丹心救主》三齣戲在國家劇院的演出，證明了歌仔戲的風華，肯定了楊麗花的成就！
走過一甲子的歌仔戲生涯，楊麗花創造了歌仔戲無限的可能。她謙虛地說：「生於戲台，長於戲台，這輩子，我與歌仔戲共存共榮，我或許絢麗了歌仔戲的生命，但歌仔戲更豐富了我存在的價值。」林美璱敘寫了楊麗花的一生，在她生花妙筆下，整個的楊麗花活過來了，她就在我們的身邊，而我們引頸盼望聽到的一句話就是「歌仔戲皇帝楊麗花」的一聲「眾卿平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