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這趟很不積極拍照的旅行
為什麼不熱衷於拍照呢？
在漁人碼頭讚嘆著數百風帆切割著藍天時，卻因為相機沒電，
只好假裝用兩隻手的大姆指和食指圍成對焦的方框，進行著虛擬的拍照儀式，
腦海裡每閃過無聲的一聲卡擦，就表示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的舊金山被我獨自擁有，
沒有人從這個角度記錄過這個時間點的漁人碼頭，
而且這虛構的照片也只有我自己看得到、看得懂，
正如我在寫下這段回憶的此刻，把這張相片從腦袋裡的資料庫提取出來，
還能聞到海水鹹鹹的氣味，右前方流浪漢手上的菸正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左手邊的他正在翻閱今天的日報，
再遠一點的胖女人推著嬰兒車，不顧著嬰兒的健康卻嘴裡還叼著菸……
點點線索又讓我的照片從二度空間發展成三度空間，還串連起相距遙遠的時空。
這是經由一張不存在的照片所勾勒出的記憶片段，
它的強度足以彌補因為相機沒電所造成的遺憾。
於是旅行中的我對於「沒有留下實際的圖像記錄」這件事情看得很開，
就輕輕的說聲算了吧。
只是身上仍然沾染了一些愛拍照的遊客天性，不拍幾張照片就好像沒來過這個地方，
因此為了證明「我來過這裡」，偶爾還是有氣無力的進行自拍活動。
幾張看不出重點的自拍照，光是我的大頭就占了大部分的版面，
似乎值得一拍的風景、街景只能在角落卑微的生存著，
它們透露的是毫無獨特性的尋常景色，讀者無從捕捉到富有地方色彩的線索。
這種照片的普遍性質讓人不得不懷疑，為什麼要千里迢迢跑到美國來拍這種照片呢？
我看不出來這種照片在台北拍或在紐約拍有啥不同。
最初想要獲得獨特性的拍照動機，在實際的圖像上卻得到了平凡無奇的悲劇性結果。
當一切都歸於平庸時，記錄就失去了它的重要性。
大概我在旅程中就隱約流露了這樣些許悲觀的想法，所以拍照的欲望相當薄弱。
在午夜時分的紐約時代廣場，摩天大樓切割成的天空讓霓虹燈照射得隱隱發亮，
各色人種一起患了失眠症在街上遊蕩，這種聲光與人潮令人頻頻驚嘆，
只是這驚嘆也在人意料之中因而顯得平庸。
也許只有去火星旅行的時候，我才會拿著相機猛拍。
Sealed (Aug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