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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4, 2008

亞法隆迷霧


「因為那些認定只有一個上帝、只有一個真理的修士,並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世界上沒有所謂真實的故事。真理有許多樣貌,就像通往亞法隆的古道,它會不會迎接你,你最後抵達的是永恆的聖島,還是落入修士的鐘聲、死亡、撒旦、地獄和天譴中,都看你的意志、你的想法而定……」

亞瑟王與圓桌武士的故事算是蠻經典的西方英雄傳說範本,相關的作品可以說是多到亂七八糟,我覺得「亞法隆迷霧」比較特殊的地方在於,有別於一般奇幻文學當中往往偏向英雄式、雄性主義式的敘事風格,這部作品的重點並不是擺在亞瑟如何英明神武或殿前第一武士藍斯洛如何驍勇善戰兼風流倜儻,而是以女性角色的立場及觀點,從側面去描寫、修正、補充及再建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亞瑟王傳說

它描述著伊格蓮(亞瑟的媽媽、前任共主烏瑟的妻子)、薇薇安(亞瑟的阿姨、亞法隆的聖湖女王)、摩根(亞瑟的姐姐、聖湖女王的繼承人、亞瑟的第一個女人、亞瑟私生子的母親、也是本部作品當中最重要的角色)、桂妮薇 (亞瑟的妻子、異常虔誠的基督教徒)……,這些女人們在亞瑟的一生中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如何直接或間接的去影響歷史走向,

我覺得這部作品對於情感及人性的描寫是複雜立體而細膩的,角色之間的互動複雜到我不知該如何說起,(我想大家最有興趣的應該還是亞瑟、桂妮微及藍斯洛這三個人之間像燙壞了的黑人頭一樣永遠糾纏不清的三角戀情吧)

除此之外,對於基督教如何一步步取代(或者我們應該稱之為迫害?)其它古老信仰而成為西方信仰市場中的主流,這過程當中的文化衝擊與勢力消長也寫得很不錯,

一開始你或許會覺得這部作品對於基督教及德魯依教派的立場描寫是很黑白分明的,基督教徒好像每個人看起來都一副心胸狹窄沒見識兼沒長腦的蠢樣,只知道要去推倒巨石圈、砍掉聖橡樹,消滅一切異教的象徵,強迫人們信仰唯一的一套看待事物的標準,對於任何的質疑皆視為異端邪說,對於任何未知的現象皆視為邪惡的魔法,

而以亞法隆為中心的德魯依信仰則顯得古老、成熟而睿智,祭司們能看到預見、能感受日月潮汐的變化、擁有豐富的天文地理及藥草知識,並且真的能使用一些神秘的魔法,

但看到後來你會發現,雖然基督教那些少數狂信者的信仰方式是很愚蠢沒錯,但也正因他們的愚蠢,所以我覺得這些人的行為再怎麼樣終究也只是膚淺的小奸小惡(並不是說這樣就比較不可惡),而反觀薇薇安及摩根這兩代聖湖女王在檯面下種種複雜深沉的政治算計,雖然她們自認為是在執行女神的旨意,但她們的傲慢、她們的一意孤行,其實並不亞於那些狂熱的基督教徒(不論崇敬的對象是上帝或是女神,"自認為是在執行神的旨意”這種想法本身其實就夠傲慢的了)

比如只因亞瑟違反承諾偏向了基督教,就寧可冒著讓天下再次陷入動盪的風險也要將一位畢生致力於平息戰亂的明主拉下檯,這種只顧立場不顧蒼生的行為,說真的跟那些奉上帝之名行屠殺迫害之實的狂信者又有什麼不同呢?

而如果連睿智的聖湖女王都會被立場蒙蔽理智,那麼基督教徒的行為好像也很合理吧,說穿了不就是在搶地盤嗎,只是手段高低罷了,

(當然亞法隆主張和平共處的方式比起基督教迫害異教徒的行為是相對寬厚的,但這是因為德魯依信仰的觀點本來就較為宏觀,使得他們比較能接受和平共處的情況,在我看來只是教義不同罷了,顯然人性並沒有因為宗教信仰的不同而有所差異,而且如果真如德魯依教派說的”所有的神都是同一位神”,那麼人類以上帝來稱呼神、以基督教的方式來表達對衪的崇敬又有什麼關係呢,真正在意的究竟是神,還是人?)

很多時候,對於雙方行為的是非對錯,作者在這部作品中並沒有直接給予價值上的論斷,她只是透過一些重要的角色,像是梅林、亞瑟,或是摩根……,透過他們的說法、想法及做法,來讓讀者自己思考,

這種複雜而有深度的人性及宗教衝突的描寫,我覺得十分出色,老實說,我覺得在我以前看過並且覺得蠻喜歡的一些奇幻小說中(ex:冰與火之歌、地海系列、說不完的故事、魔戒、刺客系列…),在格局上大概只有地海系列能與這部作品相提並論,而如果說地海系列的調子是溫和寧靜中蘊含著智慧的光芒,那麼亞法隆迷霧給人的感覺大概是狂風暴雨兼暗潮洶湧般的人性及價值觀的激烈衝擊,推薦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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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literary crit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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