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態環境
第一節 寂靜的春天
一、明天的寓言
一九六二年美國生物學家瑞秋.卡森女士痛心人類濫用化學藥劑對自然生態所造成的危害,在著作「寂靜的春天」的第一篇裡虛擬了一個未來世界可能發生的景象:
一個奇怪的陰影遮蓋了這個地區,一些不祥的預兆降臨到村落裡:神秘莫測的疾病襲擊了成群的小雞;牛羊病倒和死亡。到處是死神的幽靈。農夫們述說著他們家庭的多病。城裡的醫生也越來越為他們病人中出現的新病感到困惑不解。不僅在成人中,甚至在孩子中出現了一些突然的、不可解釋的死亡現象,這些孩子在玩耍時突然倒下了,並在幾小時內死去。
一種奇怪的寂靜籠罩了這個地方。比如說,鳥兒都到哪裡去了呢?許多人談論著它們,感到迷惑和不安。……清晨曾經蕩漾著烏鴉、知更鳥、鴿子、……悅耳的歌聲,現在一切聲音都沒有了,只有一片寂靜覆蓋著田野、樹林和沼澤。……
曾經一度是多麼吸引人的小路兩旁,現在排列著仿佛火災劫後的、焦黃的、枯萎的植物。被生命拋棄了的這些地方也是寂靜一片。甚至小溪也失去了生命;釣魚的人不再來訪問它,因為所有的魚已經死亡。
二、綠色環保思潮
「寂靜的春天」問世後有如平地春雷,喚起了許多人的環保意識,許多學者開始投入環境保育的研究,一九七二年,一群知名的科學家和經濟學家所組成的「羅馬俱樂部」發表「成長的極限」指出:世界人口、工業生產、糧食、資源消耗、環境污染等都按一定的指數成長,當這些因素漫無限制的成長,超過地球環境所能負荷時,將會導致人類的災難。
隨著越來越多人注重環保議題,一九八○年代,歐洲開始有以環保政策為主要訴求的政黨組織,同時各國政府也開始警覺到環境遭破壞的嚴重性。
一九七二年聯合國於斯德哥爾摩召開「人類環境會議」,並發表「人類環境宣言」,強調「擁有良好環境是人類重要的生存權,保護環境並傳之後代子孫,是人類的責任,亦是各國政府的義務,人類的發展已到了轉捩點,對環境的保護,必須共同採取行動」。
一九八五年世界各國在維也納簽署公約,防止臭氧層破壞,至此生態環保議題已成為全球聯合努力的目標,在此之後各國針對溫室效應、海洋污染、森林維護、防止空氣污染、保護生物多樣性……等議題簽署了一連串的公約。
三、惡夢成真
「環境生態保育」觀念從民間普及到政府之後,成為世界各國聯合努力的一個目標。在台灣「環境保護」也是一個新潮時髦的思想,受到政府和民間的重視。然而回顧我們所居住的環境生態時,竟發現所有的「環境保護」工作一切歸於徒然,所有的「環境保護」宣傳不過是華麗不實的騙人口號。
(一)台灣的生活環境
在今日台灣,大部分的社區早已看不到花草樹木,蜜蜂、蝴蝶不再飛舞;春天到了,除了呼嘯而過的汽車聲外,聽不到鳥兒悅耳的叫聲;聽不到兒童天真玩耍的嘻笑聲,也聽不到老人家在大樹下議論談天。
河川、溪流除了一層層厚厚的水泥之外還是水泥,污濁的髒水裡,看不到小魚,也看不到半點生命跡象。
我們的小孩、我們的親人朋友,除了被癌症或各種怪病侵襲外,更多、更可怕的情形是:活生生、健健康康的人出了門,數小時之後,家人卻接到警察的通知:「他已經發生車禍意外了」,一個剛剛還擁抱在懷裡的親人就這樣毫無預警、莫名其妙的走了……,儘管人們抱著鴕鳥心態忌諱談及、碰觸死亡的問題,然而疾病、意外事故、犯罪就環繞在每個人的身邊,隨時隨地都可能奪走我們的生命,擔心自己、擔心親人驟然失去生命已經成為每個人生活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不再是寓言,這是今日台灣人類生活的真實寫照,科技文明對人類生存環境的破壞已遠遠超出四十年前卡森女士所能想像。
(二)全球環境變化
就整個世界生態環境來看,情形也好不到哪裡,漫無限制的砍伐樹木,破壞雨林、溼地,排放廢氣……造成了嚴重的空氣污染。
森林砍伐、開山闢地、造成氣象改變,旱象逐年加劇;超抽地下水、地面柏油化、水泥化;水源污染……等因素讓水資源更短缺。
氯氟烴和其他耗竭臭氧的化學氣體,在大氣層中加速侵蝕臭氧層,紫外幅射線穿過破洞投射到地球,讓健康的陽光從此令人致命。
垃圾污染、溫室效應造成海平面升高……等讓人類的生活空間越來越狹小。
千萬種生物在人類的摧殘下已經滅絕或瀕臨滅絕,另一方面更多的人類民族、文化也因世界單一化的趨向而走向歷史……
人類維生三要素-空氣、陽光、水;人類生存的土地,物種、人類的多樣性以及我們生存環境的一切正在加速毀滅中,從未因為聯合國的宣言、各國的簽約而減緩過。
第二節 人與自然的關係
家父生長在一九三○年代的漁村,幼年時隨祖父在潮間帶捕魚,抓得小魚數尾,祖父發現到後斥責之:「不抓大魚抓那麼小的魚作什麼?那麼小的魚留著等長大了再來抓。」
乍聽之下,不禁讓人啞然失笑,怎麼會有這麼幼稚愚蠢的想法,難不成小魚長大了,別人不抓,還要留給你抓?
祖父當然不會笨到認為小魚長大了還會再給他們父子抓到,他只是單純的認為小魚抓到了沒啥肉可吃,太浪費了,應該捕抓大一點的魚才合乎需要。
禮運大同篇提到:「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在商業活動不發達的社會,還保有原始共產主義的氣息,人纇工作的目的在於維持生存,所以他只要捕得足夠自己吃的大魚就滿足了,浪費的濫捕是破壞大眾生存的契機,是不被允許的行為,正因為當時漁村人人有這種思想,所以海裡的魚又大又多,世世代代吃不完。
一九七○年以後,台灣工業起飛,商業行為熱絡,資本主義也侵入到這個小漁村,漁獲不僅再是維持生存的必需品,而是可以換成「金錢」的商品,從此不管大魚、小魚,只要能換成錢的大家都拼命抓,捕魚的方法從毒魚、炸魚、流刺網樣樣來。
我曾經問一個漁民,用流刺網捕魚,大小通吃不是會造成漁源枯竭嗎?他說:「沒辦法,我不這麼作,別人還是會用這種方法把魚抓光。」至此,魚源已不再被認為是公共財產了,大家拼命想將其壟斷成私有財產,今日,故鄉的海域已是死海一片,見不到魚,也看不到生機。
資本主義發達以前,大部分的人類社會還是過著各取所需的生活型態,人們對於自然環境之資源取得與利用大多限於維持生活之所需,人類的生存和環境生態的自然保育尚能維持在一個平衡穩定的狀態。
資本主義發達以後,「生存」不再是人類生活的目的;「賺取金錢」才是社會的最高價值觀,人們對於金錢之需求是永不知足的,一切事物都可以轉換成金錢,也都必須轉換成金錢,人們對於自然環境的需求從此轉變為永無止境的榨取。工業革命以後,藉由機器的便利,加速了自然環境的破壞,人類的生活和自然生態環境已由和諧共存的關係變成對立衝突的嚴重失衡狀態。
第三節 以金錢為目的的環保觀念
一、野鳥保育地
在台灣有許許多多愛鳥人士,為了保護瀕臨絕種的鳥類,四處奔走疾呼,費盡千辛萬苦,政府總算勉為其難的畫出兩、三公頃的土地作為野鳥保育地,讓幾隻野鳥苟延殘喘,然而成效如何?
假日一到,只見保育區內人車紛雜,爭相賞鳥,攤販成市……,這叫生態保育嗎?
這是虐待!!與其如此,還不如將那幾隻小鳥安樂死好了,要賞鳥,回家看電視discovery、國家地理頻道不更好看,要烤香腸夜市就有何必這麼辛苦?
所謂「生態保育」,正在於「生」,用不著在人類的呵護,其也可以在自然間生生不息,活的生氣昂然。像現在保育野鳥的方法,只要幾個腦滿腸肥的人出來抗議:「人餓肚子都不管了,還顧什麼鳥肚。」,政府機關一個命令、資本家一個商業企劃,不用兩天土地剷平殆盡,還要什麼鳥?
真正喜歡大自然,只要我們恢復一個與自然融為一體、共同生存的居住環境,過著「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轄。」、「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的悠閒生活,在家就能享受青山綠水,就能賞鳥,何必非得在假日跑到公園的水泥、柏油裡人擠人。
二、歐美的公園
保育界人士提到環境保育成功的經驗時,最常以歐美日等國家的公園為例,這些國家的公園都維護的很漂亮,因此帶來不少觀光客,讓居民賺了大把鈔票。
我對這種說法持著反對的態度:
(一)評論整個國家的環保政策應該是看全面性的,而非侷促於一小角落,比如說觀察整個國家被破壞土地與復育土地的消長情形,遠比觀察佔國土一小比例的自然公園風貌來的有意義。
(二)以金錢效益來衡量環境保護工作的成敗,環保不啻成為一種商品,自然界的一草一木也就如同其他市場產品一樣,喪失了主體存在的意義,它們為了錢而存在,只要有利可圖,隨時都可以被出賣。
第四節 先進國家的環保政策
提倡環保政策的人士總喜歡引述歐美國家的經驗,認為他們的文明是先進的,環境保育概念也是發源自該地,要做好環境保育工作自然必須跟隨歐美的腳步,師法他們的理論、政策與經驗。
藉由以下幾種歐美環境保護運動模式,我們可以來檢驗其事實成效:
一、柔性的宣傳
列舉幾個柔性宣傳的案例如下:
(一)響應「地球環保日」一年騎一天單車,如果其他三百六十四天開著汽車上班或旅遊,對整個生態環境毫無一點助益。
(二)拍一些親近自然界、介紹生態環境的影片賺錢,這種影片通常只是幫資本家賺錢的工具,並助長觀眾征服自然的歪風。
(三)脫光衣服、露出屁股抗議自然生態遭到破壞,這樣的行徑要喚起人類的環保意識恐怕很難,製造笑料的效果倒是不錯。
……諸如此類或其他千奇百怪的提倡環保活動或行為日日上演著,成果如何,我想答案早已不言而喻,這些環保人士如果不願放棄享受方便物質生活的習慣,不能從根本認識到資本主義帶來的毒害,一切的行動只是徒然,只是鬧劇。
二、組織政黨參與政治
歐洲的綠黨自一九八○年代崛起以後,口號喊的響亮,至今卻影響有限,因為他們信仰民主政治,他們的手段是想藉由言論宣傳以及議會政治施展抱負,在資本主義主導的媒體下,他們的行動、言論只不過是一則花絮新聞,在鼓勵每個人追求短視近利的資本體制下,追求環境、生態、人類永續發展的政見自然不如讓你賺大錢口號來的吸引選民,少數幾個環保人士得以擠入議會,根本無法發揮什麼作用,最後勢必要和追求利益的大多數議員妥協,放棄自己理想。
三、國際聯合制定公約
在前述已談到近二十年,國際之間制定了許多公約,然而保育成果卻有限,最主要的原因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一切以經濟發展為重,各國政府並不真心的想要做好環境保育,所謂的「宣言」、「公約」只不過是應付學者與保育界人士的幌子罷了。
從表面看來,已開發國家的環境保護政策的確做的比開發中國家好,然而深一層來看,他們的人民仍然毫無節制的奢侈浪費以及追求財富;他們的資本家一樣瘋狂的在世界各地設廠開發;他們的政府從不間斷強行輸出破壞生態的資本主義價值觀;他們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和經濟制度正是破壞全球環境生態的元兇。如果環境保護者不能認清現行的資本主義、民主政治是造成生態環境破壞的根本原因,還堅持要利用這個體制來實現環境生態保育的理想,無非是緣木求魚。
第五節 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孰重
一九九二年聯合國地球高峰會議時提出了一個永續發展的概念:「發展係為滿足現階段的需求,而不損及未來世代的福祉」。
一九九五年「世界企業永續發展委員會」,以企業追求利潤的觀點,考量環境保護之全球趨勢,倡導「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雙贏」,這個觀念自此成為政府官員和環境保護人士追求的目標。
「追求金錢財富」是這個資本世界的基本價值觀,是人民普遍的信仰,所以在面臨浮濫開發導致生態破壞的危機時,生態環境保護者就不敢攖世俗之鋒了,這時:「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雙贏」的騎牆言論就成了大家的最愛。
試想:多製造一部汽車就要多幾噸垃圾,多建一棟房子就要多砍幾棵樹;要減少垃圾量就得限制產品生產,要保護樹林就得限制濫墾濫建。
就空間而言,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這兩者同處在有限的地球空間裡互為消長,要不就犧牲自然環境發展經濟,要不就管制經濟發展保護自然生態,如何雙贏?
就發展方向而言,經濟發展是人為的,不合乎自然規律的;生態環境保育則是要延續自然發展規律的,兩者的發展方向是互相矛盾衝突的,如何並重?
在民主政治著重諂媚討好世俗的做法下,所謂「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雙贏」,最後的贏家恐怕永遠都是「經濟發展」吧?
那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究竟孰重呢?
生態環境維護的好,以人類的智慧要好好生活下去不成問題,生態環境破壞的太厲害,天災人禍隨時而至,還要經濟發展?還要賺錢給誰花?
在地球環境生態遭受到嚴重破壞的今日,環保提倡者既然有心從事生態環境保護工作,在面臨大是大非的抉擇時,應該要放棄鄉愿的心態,堅持自己的理念,積極教育民眾「環境保護重於經濟發展」的觀念,對生態環境保護運動的發展才有所助益。
第六節 為什麼要環境保護?
從卡森女士著作「寂靜的春天」起,環境保護運動已歷經四十餘年了,然而全球的生態環境破壞未曾減緩,人類的生存正面臨浩劫的危機,而環境保護運動仍然永遠只能扮演一個毫無輕重的小丑角色,為何如此?
我認為最大的原因在於環境保護者不能正確的解釋「為什麼要環保?」。
為什麼要環境保護?
有人說是「為了要看到好的山光景色、珍禽異獸。」,我說:「如果僅是這樣的話,看看電視節目就好了」
或說:「為了避免工業文明對破壞世界讓人無法生存。」,我同意這種觀點,但這只是從人類自利的觀點而言。
為何要環境生態保育?
我以為「環境生態保育」的還不是很正確的觀念,正確的觀念是要「尊重敬畏生態環境」。
在古老的宗教裡,山有山神、河有河神、樹有樹神、……萬物各有其主,隨意破壞大自然環境會遭到這些神明的懲罰,人們敬天畏神,對於能夠在自然界找到生存的資料時,認為全是上天的賜予,心懷感激,不敢貪求。
科技文明發達後,人類探索到更多自然界的原理,開使用「物競天擇」來闡述世界,從此神不再存在;上帝恩賜我們衣食之類的觀念已被視為愚蠢的迷信。
人類不再心存感激,人類認為一切的事務、一切的成就都是自己奮鬥努力而來的;一切的物質都要因人類的利益而存在,所以人類有權改變世界,因為人類就是世界的主宰。
當上帝約束不了人類的行為時,人類開始放任貪婪無限發展,把持強大的科技武器,無止境的破壞地球,自以為是的愚蠢行為正是悲劇的開端。
我們必須重拾祖先的智慧;我們必須嚴肅的認清到一點,人類也許有能力破壞地球,但是還沒有創造地球的能力,我們不得不承認:冥冥中有個造物主,他創造了地球,也創造了人類成為這顆美麗星球最尊貴的房客,當我們無償住在最豪華的套房時,我們更應該好好珍惜這棟房子,因為奢侈浪費的破壞它,造物主不會再製造第二個地球給人類居住。
我們尊重人權,更要將視野廣及尊重萬物的存在權,雖然物種競爭是亙古以來就存在的,但是物種競爭的內涵在於:對其他物種的侵略僅止於可以維持自己物種生存為底限。就像獅子獵食一群羚羊,當獵殺一隻可以讓獅群飽腹時,就不會再獵殺第二隻。而人類自有了財產觀念以後,起了貪婪之心,維持生存已無法滿足慾望,為了永遠不滿足的財富需求,無止境的侵略其他物種、同類、甚或自己未來的生存權。
當我們自稱為「萬物之靈」時,就應體認再怎麼靈巧,也還是萬物之一份子,不是上帝,無權宰配萬物的去留,如果把萬物都玩死了,同樣的人也難以存活。
當我們主張「人生而平等」時,也應體認到「萬物生而平等」的道理:
造物者創造了地球,而環境生態就隨著自然規律自亙古以來演變至今,自然界的山川河流、飛禽走獸都具有存在的主體意義,不是為了給人類觀賞、為了給人類吃而存在的,它們不是人類的奴隸,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了維持人類生存所必須之外,即使不起眼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我們都應尊重他們存在的事實。
人類無權改造世界,只要不破壞自然生態,一切順其自然就好,不用人類再特別費心的保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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