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之猴 - 南方女王，獨自盛開的龍舌蘭

June 4, 2008

南方女王，獨自盛開的龍舌蘭

她不是毒梟，然而全世界的毒梟都需要她。她是毒品物流業的跨國天后—南方女王。

在這個世界上，事實往往比故事要來得精彩，就因為這樣從一開始到閱讀完上下冊的《南方女王》，我一直以為德蕾莎．梅托莎確有真人真事。要不是在漫遊者文化的Blog裡發現小說的內容，是當過二十一年記者的作者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的親身經驗再加上想像而完成的作品，我差點寄出e-mail要向交過西班牙女友且熱愛飆速於西班牙法國邊界的小吉老師求證這件事。

《南方女王》故事靈感到起源於雷維特在墨西哥錫那羅亞州的某間酒吧裡，聽到一首北方老虎樂團的寇里多歌曲《走私與背叛》（Contrabando y traición），歌頌著卡美莉亞‧提哈娜（Camelia la Tejana）這位女毒梟的故事，他不去批判或解釋毒梟的所作所為，純粹將墨西哥與西班牙的毒梟世界當成舞台背景來發揮。

「電話鈴聲響起，她知道自己將會被幹掉。」

小說的故事從墨西哥女孩德蕾莎．梅托莎聽到絕命鈴聲開始。在第一個情人魁羅死去的那個夜晚，她靠著果敢堅忍的決心，深藏住顫動的真性情，強逼出自己的冷靜沉穩，逃離了故鄉錫那羅亞州。從此之後，不管心底願不願意，她的人生裡除了狂奔別無其他。在與第二任男友山迪亞哥最後的出海任務中，負傷落水卻在緊要關頭被救起。德蕾莎的幸運無法與好運畫上等號，因為她是一路上不斷踩著厄運向前走。

我對書中一段小小的插曲印象深刻：德蕾莎曾回絕一位想幫她跟山迪亞哥拍照的街頭攝影師，一邊想著這張未發生的照片若是拍下，在將來會透露什麼訊息、代表什麼意義；一邊在美利拉老城牆腳下惦念起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收在皮夾裡的那張與魁羅的合照–當時不到二十歲的她在閃光燈的照射下，露出半是天真、半是不知所措而勉強露出的怪表情。

「或許，就跟大部分照片一樣，臉上的表情只是剎那的巧合：任何一個瞬間的停留，都像是電影裡抓到的偶然。在後續事情發生之前，當時的影像、情景、照片，並非就是未來的全貌；彷彿一切不過是暫時停格，只為了往後拿來確認，那時的情景是否是真實的，否則只是那一刻的假象。」我反覆唸著這個段落，想起自己也擁有的照片，那是一種走不進去也踏不出來的抽離感。

「她發現每個回憶包袱裡，都環伺著太多不確定跟恐懼感，那麼貼近又真實。她沒有把握，是否現在的自己就是肉眼看得到的自己，還是記憶中的自己，好像同時有好幾個德蕾莎蟄伏在記憶裡，而沒有一個跟現在的自己有所關聯。」作者道盡德蕾莎的內心，同時也寫進了我的心，分不清的角色位置，就好像魁羅與山迪亞哥的臉孔混淆在一起，很多的不同總是到最後才發現其實是相同的。

在監獄服刑中結識狂浪貴族芭特麗西亞是德蕾莎人生的轉捩點，除了懂得替自己裝扮外表，也漸漸培養出閱讀的習慣。她尤其喜歡小說，讀來可以暫時拋開舊有的想法，轉換成另外一種思考模式，跨越現實與想像的界線，體驗書中人物的生活經歷。一次又一次與芭蒂討論《基督山恩仇記》裡艾德蒙．丹堤斯與神父牢友的遭遇，她們藉著期待化身復仇伯爵與神父的機運與勇氣，展開對未來的欲望，延伸彼此命運中既像交叉線又像平行線的虛實交疊。

出身貧困的德蕾莎從依附男人的小焦糖，轉而成為毒梟的親密愛人，後來變成毒品運輸網絡中的佼佼者，投身於幾盡乎男性的領域裡，周旋在中南美洲、西南歐北非地中海一帶；在毒梟、俄羅斯幫派、義大利黑手黨等龍蛇混雜的圈子裡黑白兩道通吃，不僅要賄賂各路人馬以換取行動時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要整肅組織內部的可疑份子，歷經十多年的磨鍊，成為直布羅陀海峽孤傲堅挺的毒梟女王。

德蕾莎與俄羅斯佬歐雷格．亞斯柯夫的互動，是書裡比較讓人放心的部分。當她與第三任律師情人泰歐之間，面對意外中的發展不知該如何結尾時，亞斯柯夫從旁給予的忠告，與對恐懼與脆弱的喊話，帶給她無形的力量。在最後一次遭到背叛後，德蕾莎選擇帶著槍手保鑣，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墨西哥，他們並肩作戰的那一幕，文字畫面是那麼快速地切換，而我心中的感傷卻像慢動作重播般悄然襲來。

南方女王，終究是孤寂的酒杯，獨自盛開的龍舌蘭。

P.S. 我不會哼寇里多，也知道女王可能不喜歡美國，但我還是想點播一首Linkin Park的In the End送給南方女王。

I've put my trust in you
Pushed as far as I can go
For all this
There's only one thing you should know

I tried so hard and got so far
But in the end
It doesn't even matter
I had to fall
To lose it all
But in the end
It doesn't even ma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