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蘿蔔
父親跟我,是我們家唯二嗜吃蛋糕點心的人,即使如此,我們對於糕點的選擇卻迥然不同,好比說,父親喜歡吃起士蛋糕,而我喜歡吃鮮奶油蛋糕(不含鮮奶油);父親喜歡吃蛋黃月餅,而我喜歡包綠豆餡的甜月餅;父親喜歡夾心餅乾,而我喜歡義美小泡芙;父親喜歡義美牌麵包,而義美對我而言,偏除了麵包不吃,其他都是愛好食品等等這麼多的相異之處。然而,在一種「大而化之」的概述而論裡,我們卻總被家人貼上愛吃甜食的「一類人」標籤,全然不理會這樣的「一類」其實排他性強得幾乎是王不見王。
諸如此類,明眼見著兩人有著極大差異,卻硬要湊一塊的例子不勝枚舉,就像是在「喜歡看電影」的範疇裡,一個國片不看,一個非國片不看的人;一個重度歐洲電影狂,另一個非美式電影不歡;一個隨便看看,一個博覽影史;一個視電影為娛樂,另一則為作研究等等,這些族群雖然不總是壁壘分明,但卻有時疆界分明到不肯妥協的各擁其主。喜歡嘛,總是主觀,也就沒有所謂的非得、一定這樣。
於是,在巨大的歸類裡,我們可以清楚的發現個體與個體之間的差異,但在此之前必須先建立起一個「標籤機制」的體系,諸如像前面提及「嗜吃甜食」和「喜歡看電影」,也就是說,人們喜歡將人事物先一團一球一群的歸類妥當之後,「讓他們」自己在同一標籤裡努力的排斥對方。轉念想想,如果先沒有假「同一標籤」,是否假「同一群體」會比較愛對方呢?
無論如何,我都厭惡被人說長得像誰,不管對方是美的、好的、認識的我都不喜歡,理由很簡單,因為在被說成是○○○的同時,自己即被消滅、取代或是被忽略,所以分明是「自己」創造出來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冠上「啊,你看來跟○○○一樣!」的自然仿造。然後,那些喜歡歸類的人們,漸漸的分不清楚假「同一標籤」裡的人,開始會說「欸,那句話我記得和你說過」(其實沒說)、「你上回不是去哪了?」(其實搞錯人)等等顛三倒四的話,最後再說「誰叫你們長得那麼像」作為自己不用腦的藉口呵哈帶過。
好的方面,「夫妻臉」是一種互被取代或說是相輔相陳的最佳典範,縱使我再怎麼討厭被別人說像誰,卻也同樣好奇世界上誰會跟我有相似的氣息、興趣和喜好,什麼人可以我不多說話他都真的懂不用費心猜。這好難,不在於這樣的人存不存在,而是去除了「標籤機制」,真的可以找到這個人嗎?
剛進公司沒多久,常被同事說我不像會出現在這裡的人,或許因為如此,我比同是新來的同事在人際關係上要多一點辛苦,有很多的誤解和莫須有的憎惡,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蔓延著,而我也只能以「日久見人心」明證。但話又說回來,那些認識我好久好久的人,又真的了解我嗎?想到來,真正的事實根本不存在,也就沒什麼好向誰證明的丟掉、忘掉繼續踏著自己的腳步邁進。
過去現在未來

導演蔡明亮曾在接受訪問時說,他第一次和《四百擊》(Les quatre cents coups, 1959)男主角尚皮耶李奧(Jean-Pierre Léaud)約會面,是在蒙馬特某個轉角的一間小咖啡館,那間咖啡館,每回他來到巴黎都會去那一解咖啡癮,後來也成了電影《你那邊幾點》陳湘琪與葉童邂逅的場景。那次和尚皮耶的初次會面,並沒有約成,因為尚皮耶記早了一個小時,等蔡明亮到那時,只剩桌上冷掉的咖啡杯和彷彿有人坐過拉開的木椅,他說,當他看到尚皮耶沒出現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然而,那幕空的座椅和擺在桌上喝過的咖啡杯景象,卻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為此,我拍了幾張在咖啡館的杯子習作,因為那樣彷彿是空景的一個鏡頭,我好像也能夠了解何種觸動了導演的心,其中,在一些照片習作中,我選了這張作為這篇文章的主題照片,還有另一個原因是這讓我想到梵谷的某幅小酒館畫作。
前一陣子,偶爾會極其懷念當年在朋友永和家頂樓談天說地的日子,其實我們都只是瞎聊,也沒有做什麼很有意義的事,只是在床上廝混聊天,像戳到笑穴般的笑聲不斷直到周公來臨。拍攝杯子習作的當天,在原訂行程外的偷空時間裡,我獨自造訪了「看電車」咖啡館,因為離午餐時間早了半個小時,所以整間店都是我的,因此得以胡亂擺放杯子於各個位置拍攝。由於,這間咖啡館是我和朋友時常辦讀書會的場所之一,所以店裡的某些「老位子」,即使它是空的,我都還能想像朋友、我和一本本厚的不可思議的哲學書籍歷歷在目的場景,我在拍下那些杯子、桌子和窗戶的空景同時,好像在憑弔著某種不可逆轉的過去回憶。
印象中,從大學以來,就不曾參加過任何一場同學會,「好奇心」在這個節骨眼上是不存在的,所以時常戲稱自己是「沒有過去的女子」,沒有想見的同學以及想出席的意願,在我的想法裡,是朋友的平常就會聯繫,無需利用這樣極盡客套的聚會來增進(?)感情,於是,在這樣收拾過去的過程裡,那些「過去」不是成為永遠的過去,就是成為「現在」;不是深埋記憶就是現正熱映中。可是,以前面對「過去」不是delete就是ing的方式,卻不再適用,因為「過去」不再單純的只有兩種時態,而更多了一種持續進行式的狀態,讓人無法忽略又無法正視以待。
時態是擺在那的既定俗成,時間的殘酷是永不折返。不喜歡「遺憾」所以盡力過著當下每一刻,於是難免被人說太過認真,然而「過去進行式」的存在,卻讓這股認真無法持續下去,只能選擇將它擱置不理。在我們時常說的「向前看」的未來展望裡,靜靜等著「過去進行式」緩慢的發生作用,或是不發生作用。
蔡明亮的電影裡處理過去現在未來,從來沒有將它們真正刪除,而是在他每一部作品裡陰魂不散的四溢瀰漫,就像他拍完《黑眼圈》後從未想過還會拍《臉》,而且又回到了巴黎。所以,誰說「過去進行式」全然無法對未來發生作用呢?
置身事外
七月的MSN傷心事件簿,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一些理所當然的事情,在一夕之間風雲變色所產生的期待落空造成的結果,因為事過境遷,我也不想再多作贅述,但這件事對我影響最大的,還是「放下」這兩個字,於是,首先我放下的是MSN。
七月中下旬,在MSN上發生一件事,當時,這件事讓我難過了好一陣子,頓時喪失登入MSN的欲望,等到七月下旬八月初,沒那麼難受的時候,我卻已經淡忘登入MSN的習慣了。小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想要,都想貼上「這是我的」的專屬標簽,所以檯面上像是擁有好多好多,那時候,父親對我說:「那些妳捨不下的事物,終有一天會成為妳的羈絆,惟恐如此,之前必須學會放手。」因為這句「放手」,每當我執迷沉醉在某種嗜好與喜愛時,它就像是一道警鐘或是一盆冷洌刺骨的水迎頭潑下般,令我如徹大悟。
規律外的風花雪月
自八月十日就職以來,已屆滿一個月又六天。一般說來,八月一日開始正式找工作,不到十天就找到,是一件極不可思議的事情,但也在這短短的十天內,我幾乎投了將近五十五封以上的電子郵件履歷表至各個公司(此不包括函寄部分),然而,每每打開追蹤履歷的網路系統,常常都是令人沮喪的個位數至零的閱覽率。那段等待的時間,雖然每天總有事可做,但無收入的待業狀態,卻讓人格外心慌和煩躁,儘管外表上看不出自己在意的程度。
有句話說:「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或許是因為這樣(也或許不是),正當我準備去面試一個兼職打工機會的當天上午,就接到我現在工作單位打來希望面試的電話。於是,下午兩點出門,晚上七點回家的時候,我已經正式上班半天了。
從一個有如SOHO族的研究生生活,到一個上下班必須打卡的日子,最不習慣的是「早起」這件事。但身體最奇妙的是,一旦你步入某種規律的作息時,就算是不需早起的日子裡,卻也無法肆無忌憚的如同往常般睡到午刻才醒,母親稱之為「成長的代價」。
幸福主義六問六答 六
【未來部落格的走向?】
「呼~總算到了最後一答!」
高估自己回答問題能耐的我,在這樣「自問自答」的過程中屢屢產生許多負面能量,於是,「簡單」的六問六答就變得相當不簡單,也有後期的問答裡開始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fu,即使如此,這六答仍不是敷衍了事、為寫而寫。當中,每每總在想要下筆寫個什麼的同時,都會有惡魔在旁邊說:「寫這些又有什麼用?」(好像經營部落格的格主,難免都會遇到這種灰心)情形嚴重的時候,我就索性不寫,寫作對我而言是快樂的事,不想因為跟惡魔過招和莫名的責任感作祟,而讓寫文章這件事變得像交作業,於是,「短短」的六問六答,就變成長達三個月的「長篇連載」。
第一問的日期是6月21日,而我畢業論文答辯則是6月17日,幾乎可以說一確定畢業後就開始進行部落格自我問答,到了最後一答(今日),我都已經是個工作快滿一個月的上班族,心境和狀態變化之大,真是不可思議。也就是因為這種「不可思議」,常讓我錯過該大聲慶祝的時刻 ─ 即使個人認為這沒什麼了不起 ─ 就好比說開始上班的這件事。
8月10日是我面試暨正式上班的日子,詳細的情形(在不拖稿的情形下)之後文章會說明,因為事情來得飛快像在作夢一樣,所以讓我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好像哪一天,會聽到泡泡破掉的聲音,所以,沒人打直球詢問的情形下,保持低調。
當開始質疑自己「寫這麼多有什麼必要」時,我通常是啞口無言,因為現實世界裡的事實,總是話說的再多,誤解總是存在,好像人和人的相處,被我們真正認識的,從來都不是真實的對方,而是自己憑著破碎的線索拼湊出的一個虛擬對象。於是,時常碰上自以為是知己類型的人而掏心掏肺,到後來卻發覺怎麼不是這樣而產生誤判落差的沮喪,想到這裡的時候,就什麼話都不想說了。不過,拒絕說話絕不是一個好選擇,某方面來說,像是一種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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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Sep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