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8, 2007

太多的來不及

好友的母親出門倒垃圾,一輛急駛的摩托車猛然撞擊,就此倒地不起。這位伯母原本有心
臟宿疾,家裡隨時準備著氧氣筒。然而萬萬沒有料到,她是用這種方式離開。

子女完全不能接受,哭著說:「媽媽一句交代都沒有就走了!」他們以為,媽媽即使心臟
病發作,也總還有時間跟他們說說話,交代幾句,怎麼可以一聲不響的就走了呢?

其實,他們忘了,媽媽每天都在交代。

就跟天下的母親一樣,無非是「注意身體,小心著涼」、「不要太累,少熬夜,少喝酒」
、「好好念書,別整天貪玩」.....

只不過我們聽得太多,聽得我們煩膩、麻木。

直到母親閉口的那刻,我們才發現,還有很多話來不及聽、來不及問、來不及跟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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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母親,因為女兒愛上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母女僵持不下,大吵一架後,女兒乾脆離
家出走。母親又氣又傷心,女兒自小失怙,是她母兼父職辛苦養大。

好不容易出落得亭亭玉立,水仙花而似的,誰知大學尚未畢業,就急著想嫁,偏偏又是位
大她十多歲離婚男人。母親好言相勸,惡言恫嚇,女兒不動如山。

所有的愛變成恨,她恨女兒絕情,為愛盲目。許多前塵往事一一湧上頭。女兒小時乖巧可
愛,老愛膩在她身邊嘰嘰咕咕像小雞啄米四的講悄悄話。童言童語,煞是有趣。「媽媽,
你絕不能先老,一定要等我長大了一起老!」

上中學的女兒也依然貼心董事,母女倆像朋友一般分享彼此的心事。偶爾問起女兒擇偶的
條件,女兒總撒嬌的說:「我才不嫁,我要陪媽媽一輩子,陪到你老的走不動,我就幫妳
推輪椅!」這些話言猶在耳,女兒怎麼全忘了呢?

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枉顧二十年的母女情份,實在叫她難以承受。那天,女兒打電話
回來說:「媽媽,我要結婚了,希望你能參加婚禮,給我一點祝福!」

她餘怒未消,憤而掛上電話。這一掛就是生死永隔。

女兒女婿在蜜月途中車禍喪生。殯儀館內,她抱著女兒的遺體放聲大哭:「我好自私啊!
我連最後的祝福都不肯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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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的老先生一變變呼喚著:「老伴,妳醒醒阿!醒來我們就一起去環遊世界,妳不是
一直想去嗎?」老伴張著茫然無神的眼睛,沒有知覺,沒有反應。

老先生深深的嘆了口氣。

老夫妻倆結縭四十年。初識時,老伴原有出國唸書的計畫,為愛他留了下來。他為了彌補
心中那份歉疚,許諾說:「有一天,我會陪妳一起環遊世界!」只是,隨著孩子一個個出
生,經濟的壓力逼使他們不得不縮衣節食,環遊世界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總是安慰妻子說:「等孩子再長大一點,等家裡在寬裕一點.....。」

孩子終於長大,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們也有足夠的錢可以實現當年的夢想,可是男人
的事業正在高峰,別說出國旅遊,平日連兩人相處的時間都有限。

面對老伴無言的怨嘆,他也總是抱歉的說:「等我退休了,我所有的時間都是妳的,妳要
怎麼玩就怎麼玩!」

及至等到他退休,老伴卻等不及了。

一場腦中風,造成深度昏迷,日夜陷在無夢也無欲的世界裡。只留下老先生守在床邊,不
斷重複的說:「老伴,妳要趕快醒來啊!我帶妳去巴黎看鐵塔,去荷蘭看風車,去羅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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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老兵的真實姓名,只知道他的小名叫芽子。芽子的故事是另一個老兵告訴我的。

芽子是早產兒,出生時像隻小貓似的。因為體弱,他娘就多疼了些。吃奶吃到六足歲,還
是黃皮寡瘦。娘總是摸著他的小光頭說:「小芽子啊!你要快點抽條長個,長的跟院子前
的大棗樹一樣高!」

芽子十四歲時,時局變動,戰火已經快燒到他們家門口。他娘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四處
託人,總算給他在部隊裡補個小勤務兵的名字,好讓他隨著部隊一起到台灣。

芽子捨不得娘。娘說:「傻孩子,咱們佳總要留條根啊!」

臨走那天,芽子不要他娘送,可是他娘還是忍不住到碼頭,看到雜在隊伍中矮人一顆頭的
芽子,急急忙忙跑過去,伸手就想抱他。

芽子一驚,穿上軍裝,就是革命軍人,男子漢大丈夫,大庭廣眾下,怎麼能像娘兒們一樣
摟摟抱抱,再加上袍澤們一旁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更加煩躁。推開母親,不耐煩的說:「
回去啦!就妳別來,妳還來!」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了。

這一跑就是四十五年,再回去家已經沒了。娘在他走後第三年就過世了,唯一的妹妹文革
中不知下放到哪哩,一個家連根斬斷。小芽子成了老芽子,仍是孤寡一人,住在榮家。

有一年,榮家的老夥伴們買了個蛋糕為他慶生,慫恿著他許願。望著閃爍不定的燭花,忽
然間眼淚簌簌的流了一臉,他哽咽的說:「我想我娘,我想我娘抱抱我.....」

這一說,四周的老兵唏唏嗦嗦哭成一片。(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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