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6, 2008

最後一個父親節

  得知父親過世的消息時,阿昇並未感到太大的悲傷。
  打從阿昇懂事以來,環繞在父親身邊的,永遠只有沉默。他從來不知道父親究竟喜愛什麼,厭惡什麼。對他而言,父親彷彿一扇深鎖的大門,即使如何奮力拍打,仍無法窺得裡頭一絲光線。
  在無法得知父親喜好的情況下,每當到了父親節,阿昇便會挑選各種自認父親可能需要的東西,包裝精美的遞到父親手上。父親總是沉默地收下,看不出任何欣喜或者不悅,像是理所當然,又像是毫不在意。
  阿昇不知道那些禮物都到了哪裡,因為他從未看過父親使用。他只是偏執狂似的買遍各種大大小小的禮物,試圖在父親嘴角找尋任何上揚的弧度。
  「總有一樣東西會是父親喜歡的吧。」阿昇總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找尋更好的禮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番舉動,究竟是為了讓父親開心,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
  可無論如何費盡心力,父親始終是那副毫無變化的平靜。笑容從未在他臉上駐足,感動也從未從他口中說出。久了,阿昇終於明白其實父親不需要他送的任何物品,那都是些沒意義的東西。
  阿昇不懂,為何朝夕相處的父子,可以同坐一張沙發,卻沒有任何交集。就連魚缸裡的水聲、打在屋簷上的雨聲,都比父子之間的交談來得清晰而真實。
  阿昇知道,父親的沉默猶如逐漸泛黃的白紙,正從角落開始擴散,總有一天會將白紙全然同化。於是,阿昇怕被沉默吞噬似的搬離了那個家,留下那個安靜的男人獨自面對一室的寂靜。
  他不斷說服自己父親需要的是獨處,再大的禮物也不值得破壞父親的寧靜,包括他的兒子。

  從那之後,每當同事或是興奮,或是意興闌珊地討論父親節要如何慶祝時,阿昇便會低頭不語,就像那個沉默的父親。收到父親節前夕所寄的各種廣告信件時,阿昇也只是看都不看便將廣告扔掉。
  他不再上網搜尋各種父親可能喜歡的禮物,也不再騎車四處遍尋那無解的答案。
  他只是在每個父親節來臨的日子,走到郵局匯一筆錢進父親的帳戶裡,然後像是對不存在眼前的父親,又像是對自己輕聲說句:「父親節快樂。」

  得知父親住院的那天夜晚,阿昇的情緒沒有太大的起伏。他知道父親需要安靜,於是只在父親沉睡的時候,悄悄替他蓋好被子,輕輕撫摸不知是因為病痛,還是作了惡夢而蹙起的眉頭,靜靜等待下一個父親入睡的時刻再次造訪。
  父親過世的消息也是在某個造訪的晚上得知的。
阿昇沒有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但他並不覺得遺憾,因為他認為自己守住了那個「絕不破壞父親安靜」的承諾。
  父親過世那年的父親節,阿昇回到了那個總被沉默包圍的家。家裡還是如阿昇離去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阿昇走到父親的書房,坐在父親的專屬位子上,享受和父親一樣的安靜。他不經意瞥見父親一向不讓阿昇碰觸的重要抽屜竟然忘了闔上,大概是父親臨時住院而忘了關上吧。
  當阿昇伸手想替父親關上的剎那,他突然想看看父親如此重視的抽屜究竟藏了什麼。他想知道,抽屜裡藏的東西,是否能告訴他那個沉默的父親究竟喜歡什麼,重視什麼?
  於是,阿昇慎重地拉開抽屜。
  映入眼簾的東西,瞬時令阿昇無法置信地瞪大了眼。
  抽屜裡頭放的,是一件件阿昇從小到大送的父親節禮物。外面的包裝看來是拆開了又重新仔細包回去的,看得出父親對於包裝並不擅長,外頭還笨拙地貼滿了膠帶,與原先的精美有些差距。
  阿昇將禮物一件件拿起,發現每件禮物全都貼上了日期,旁邊還標著阿昇送禮物時的歲數,以及父親收到時的感觸。禮物的最後日期就停在阿昇離家前的最後一個父親節。
  未闔上的抽屜與裡頭細心保存的禮物,終於讓阿昇明白了什麼。他突然憎恨起父親的沉默和他自以為是的成全。
  原來,他們都是用自己的方式深愛著對方。

  就在父親離去那年父親節的夜晚,阿昇小心翼翼地拆開自己從小到大送的父親節禮物,像是要深深烙印心底地來回撫摸那熟悉的字跡,在寂靜的空間裡,大聲讀出父親在禮物旁寫下的每句話,任由淚水模糊他的視線。
  然後,第一次為父親的死真正感到悲傷。


  


  由於謝爾抱怨我一直沒更新,加上十一月咩樂吉開始吃字了,所以跑來丟這篇上學期的作業。
  雖然不是曾經陪我走過那麼久的阿牛,但作為阿牛的糧食,還是要給他吃點字吧=_=
  嗯,或許最近會開始寫點什麼,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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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寫點東西放上來吧,
    我等的都發霉了!!!

  • tanya326845 at December 10, 2008 01:10 P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哈哈哈哈哈我懶惰咩!
    我倒是可以更新養鳥日記(?

  • haiyo at December 10, 2008 10:50 PM comment | prosecute
  • 3樓

    3樓坐沙發

    討厭,真的很懶捏~~
    還有那鸚鵡的片子超屌啊!!!

    你也把你家的鸚鵡養成ROCK版的鸚鵡鳥吧^^

  • tanya326845 at December 14, 2008 04:44 PM comment | prosecute
  • 4樓

    福樓

    恐怕不行喔
    我覺得他們除了會爬到我頭上,不知道還能幹麻
    哦,大概就是會亂大便吧

  • haiyo at December 17, 2008 08:40 P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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