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蛋裡的緬梔花
最近每天走路回家,都會經過一群緬梔花樹,我盡量不去踏到任何一朵先墜落
的天使,偶爾撿起一兩枚,那香味讓我想起多年前的一顆扭蛋。
幾年前有一個喜歡蘇打綠的女孩,常常跟我說她的生活和她的煩惱。有一次,
她給我一顆扭蛋,裡頭裝著一朵從鮮黃的中心漸層開來到純白,瓣片排列精巧
的花,打開來香氣四溢,她的紙條寫著,這花名叫雞蛋花。
我把這朵花擺在我宿舍的桌上,每當被報告纏身停下休息的時候,深呼吸幾下
,就好像在山林冥想一樣。
後來這個女孩好像漸漸找到生活的重心,或是貼心地不再告訴我她的煩惱。就
這樣,鮮豔的黃色,漸漸地退回純白。很久沒有她的消息,只是當我又嗅到緬
梔花的馥郁,我就會想到這個女生,不知道她後來好不好?
有很多人,你曾經以為只是驚鴻一瞥,或以為他會一直存在;後來發現,他們
都會停留在--或是說,只容許停留在--你的回憶之中。我常常感到茫然,卻也
感覺美好,那些好像就真的再也不會有消息的人,你卻突然好想知道他現在過
得如何。可是生命就是有這樣的隨機性,在人煙裡消散了,你卻才能清晰地感
觸那無以名狀的滋味。回憶中黃昏的一縷炊煙,成為滿佈晴天的密雲。
有時候我也會忽然回想起一張印象深刻的臉,可是後來再也見不到了。即使他
只出現在你的日子裡那麼僅僅一次,可是曾經那種炙熱的眼神,比倒映在湖水
的樹影還深。這是懷念吧,我想。年紀越見增加就開始會有的病。
這幾天我在整理房間時,翻開了一件高中時代的制服,卻意外掉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我在樓下等你。」
我竟然真打開了房間的窗戶,看看樓下是不是站著什麼人。
核對著字跡也核對著記憶,我回想起一些制服下的秋天。紙條就像課本裡蒐集
封壓住的那些,美麗的楓葉。
留得住顏色卻留不住生命,留不住一棵樹卻留得住樹下的回憶。
於是我又打開抽屜,拿出那個豢養十幾年的喜餅盒,白色橢圓,簡單完美。誰
曾經每天寫小紙條,揮灑了一整個高中的原子筆;誰在半夜潛入誰的教室,作
弄評點誰的課本;誰說兄弟一場,央求我代筆一封愚蠢的情書;誰又跟誰吵架
,耗盡了氣力也不知道誰輸誰贏;誰躺在充滿星點,月亮卻不脛而走的天空下
,在操場大聲叫嚷;誰發現了誰跟誰在樹蔭下的長椅上牽手......擁有過的秘
密不只這些,但卻都在時間的寶盒裡頭,一張張變成了笑話,那不是引人發噱
,而是令人莫名感動的。那笑話引起的笑,微微卻深,溫暖。
只有在偶爾靈性像閃電一樣的日子裡,我才會又突然整理這些小紙條,整理好
再反覆收進大腦中葉的抽屜裡。自己怎麼樣在這些日子心虛地面對自己,再厚
顏無恥地面對他人。舞台上開心地笑大聲地唱並不是虛假,但獨自的眼淚和自
省也是一種真實。
厚顏無恥卻又像一張紙,在意外寒冷的夏天裡澱黃,慢慢地從層層記憶之書的
底端,被當時抽屜裡翻覆過的課本擠壓到最角落。一直到了暑假或寒假,等到
所有內容被打包回家,那一張紙條如此皺巴巴地被遺留在那,等不到下一張功
課表被輪班返校的學生替換,就早已神秘地消失。
然後我那從淺藍變成泛綠的制服,也就再度這麼睡在衣櫃的心臟裡。
有時候我把回憶的薪柴丟進心爐裡,大火快炒出一盤勇氣,獨自享用一頓生命
的午餐。在這個大雨真的讓許多城市顛倒的末日般的未來,即使是被迫接受了
生命安排的停頓,或許停頓之後,跨出去的步伐會更瀟灑。我不是一個擅長勵
志的人,但如果有幫助,我希望可以去任何需要音樂或需要一點點音樂能帶來
的力量的地方唱歌。這不是一個適合傷春悲秋的時機,只想用記憶喚起一點美
好。
大家都要盡力幫助他人,什麼力量都不容忽視,大家加油。
Sealed (Nov 23)
1樓
1樓搶頭香
Sealed
Sealed
2樓
2樓頸推
Sealed
Sealed
3樓
3樓坐沙發
哎呀好糗~者麼給人家糾正啦!!
4樓
福樓
Sealed
Only friends can post a comment, Login fi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