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4, 2012

十年流轉6-11

到台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二十分。

前腳剛踏出車站,遠遠的我就看到查斌在向我招手。

 

「欸,你到底要我幫你什麼忙啦,現在見面可以說了吧?」我把左手勾在查斌的肩膀上。

 

『噓,小心隔牆有耳,這裡人太多,我們換個地方談。』說完查斌拉著我走向小藍。

 

「好啦,現在可以說了吧。」我走到小藍邊,問查斌。

 

『快先上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邊走邊講。』說完查斌丟給我一頂安全帽。

 

坐上車後,查斌又施展出了許久不見的九鑽十八轉。

「欸!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我緊緊抓住後面的扶手。

 

『台南圖書館。』查斌說出了我最熟悉的五個字。

 

「啊?圖書館?幹嘛?」別人是十萬個為什麼,我是十萬個疑惑。

 

『我也不知道啊,沐雅前幾天交代我拐你去的,可能要給你驚喜吧。』查斌聳聳肩。

 

「啊?啊?」我更疑惑了,疑惑到我連要問查斌什麼問題都說不出來。

 

我就這麼滿頭塞滿問號,一直到台南市立圖書館,那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欸,到了啦,下車,下車。』查斌停下車催促著我。

 

「嗯。」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嗯的應了一聲,便脫下安全帽還給查斌。

 

『那我走了喔,掰掰。』說完查斌便騎車離開,丟下我一臉茫然。

 

我緩步的向前走,腦袋就像當機似的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我想不到沐雅這麼做的用意。

走著走著,我看見當時我們常常一起吃飯聊天的取蔭亭。

那個榕樹似乎又長高了一些,長壯了一些。

我走進取蔭亭下,過去的往事一幕一幕向我侵襲而來。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淚水已不知不覺的在眼眶打轉。

似乎,我再也見不到沐雅了。

 

我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給沐雅。「您撥的號碼無回應,請稍後再撥。」

 

我掛掉電話,再從新撥出。「您撥的號碼無回應,請稍後再撥。」

 

我一直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掛掉、撥出、掛掉、撥出

電話的那頭依然重複著傳來「您撥的號碼無回應。」「您撥的號碼無回應。」

 

漸漸的我的雙眼已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朦朧間我隱約看見有個長髮女孩,像我這邊走近。

我站起身大聲喊出:『沐雅!!!』

 

隨著人影越走越近,我拔下眼鏡,擦去佔滿我雙眼的淚水。

『你就是秉仁吧?』那個長髮女孩對我這麼說。

 

「嗯,我是,我和妳認識?」擦掉眼淚後,我發現她並不是沐雅,心情難免有些失落。

 

『我叫雅慧,我見過你一次,在沐雅畢業典禮那個時候。』長髮女孩對我微微笑。

 

「哦,你是沐雅的大學同學。」我終於想起來她是誰了。「那妳來找我,有事?」

 

『嗯,幾天前沐雅寄來一封信,託我在今天的這個時候拿來圖書館交給你。』

說完雅慧說包包拿出一封信。

 

『沐雅說你一定會出現在取蔭亭下,沒想到你真的在,她果然很了解你。』

雅慧將信封交給我。

 

我小心翼翼的接過信。

信的外頭寫著『給我最愛的秉仁。』

我輕輕的把封口拆開,拿出裡面的信紙。

 

『親愛的秉仁,請你先擦乾眼淚好嗎?』

『我真的不忍心看你為了我流淚。』

『親愛的你,我一直都沒有做過欺騙你的事情,對吧。』

『今天我要在這裡先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欺騙你了。』

『其實我已經申請了提早畢業,而日期就是今天。』

『今天我就要坐上飛往馬來西亞的班機。』

『這次跟以往不同,可能,可能這次不會再回來了。』

『很抱歉沒有告訴你,因為我實在沒有勇氣和你分別。』

『原諒我的自私,好嗎?』

『就連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我也沒有辦法給你。』

『因為我怕,我怕見了你之後,我會沒有離開你、離開台灣的勇氣。』

『謝謝你這幾年來的陪伴。』

『和你一起走過的歡笑淚水,如今仍在我腦海中清晰。』

『我會永遠記得那間特別的義大利餐廳。』

『我會永遠記得那場充滿文藝氣息的達文西展。』

『我會永遠記得那個讓我們命運交疊在一起的圖書館。』

『我會永遠記得你看著我時呆呆的笑容。』

『還記得嗎?我欠你一樣東西一直沒有環你。』

『你的那把藍色摺疊傘,送給我,好嗎?』

『我會好好愛惜它的。』

『你知道嗎?我在桃園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

『我都會看著它,靜靜的回憶那時和你的第一次相遇。』

『親愛的你,看到這裡,有沒有深深的覺得有一個如此愛你的我非常幸福呢?』

『可惜的是,無論我如何的明示你、暗示你,你卻始終說不出你喜歡我。』

『我是多麼想把我的初戀交給你啊,可惜到了這最後的一刻。』

『我始終都無法成為你的女朋友。』

『說到這兒,我的眼淚也已經忍不住的掉了下來。』

『我真的是一個愛哭人,對吧。』

『任何言語都已經無法完整的說明現在我想念你的心情。』

『相信你會懂得最後我想說的對不對?』

『我想帶走的帶不走,想留的也留不下。』

『我能帶走的只剩下對你的思念以及那把折疊傘。』

『我能留下的也剩下信封裡的那張我的照片。』

『如果某天,你忘記了我的樣子,希望它可以幫助你想起我。』

『而我沒有帶走任何關於你的照片。』

『因為你的容顏,會永遠清晰的留在我的記憶裡面。』

『再見了,我最親愛的你。』

『沐雅 筆。』

P.S.擦乾眼淚好嗎,我會心疼的。』

 

看完沐雅寫的信,我的淚水已將信紙滴的東濕一塊,西濕一塊。

雅慧靜靜的站在我身旁,沒有說話。

我想她應該也隱隱猜到了那封信的內容。

 

『嗯,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雅慧輕拍我的肩膀。

 

「我沒事,謝謝你把這封信送來給我。」我用衣袖擦了擦眼淚並把信收進包包。

 

『那,好吧。』雅慧看著我,想幫卻又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

 

把信收好後,我快速的跑向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我左腳剛跨進計程車,便丟下這一句話。「高鐵站,越快越好。」

一路上我的腦海完全被沐雅佔據,完全無法多做思考。

我只知道,如果我們有見到沐雅,這將會是我人生中的第二個遺憾。

 

到了高鐵站,我連司機要找的錢也來不及拿,便直奔售票台。

買了張台南到台北的單程票花掉了我一千三百五十元。

雖然有點貴,不過只要可以再見到沐雅一面,哪怕是一萬三千五百元都值得。

 

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我終於到達了台北。

下高鐵後我一刻不停的跑向捷運站。

我在心裡默唸:「等等我啊,沐雅,我就快到了。」

 

在機場的大廳來回穿梭,對我來說這些來往的旅人彷彿就像不存在。

我努力的在人海之中試著找到沐雅的身影。

我不停的跑、不停的找,終於登機門的另一邊我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

 

「沐雅!我喜歡你!」我近似瘋狂的大喊。

 

沐雅轉過身,看著我微微的一笑。

那個笑讓我又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拿著咖啡沖泡包時她天真的笑。

雖然我們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不過我依然可以清楚的看見她眼角的淚水。

沒錯,她的淚水以順著臉頰滑落至嘴角。

而我早已對我的眼淚失去了自主權。

 

「沐雅,妳真的要走了嗎?」

沐雅依舊微微的笑著沒有回答,不過她的眼淚已告訴了我答案。

 

「我知道有一天你終究會離開,不過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

 

「難到你又要像那時一樣一聲不響的丟下我一個人就離開嗎?」

沐雅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任憑淚水恣意流下。

 

我凝視著她,時間似乎凍結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時間就在此時此刻停止,永遠不再向前。

只要能讓我的瞳孔裡一直映著沐雅的容顏那就夠了。

就夠了。

 

『飛往馬來西亞的班機將要起飛,請還未登機的旅客盡快登機。』

機場的廣播聲劃破了停擺的時間。

 

就在此時我似乎聽見沐雅說話了,與其說是聽見,更正確點應該說是看見。

因為我並沒有聽到聲音,而是看見了她的嘴型。

她,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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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小說創作之十年流轉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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