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 2011

(原創:短對話)約束

  『約定好了唷。』
  嬌嫩的嗓音,伸出短短肥肥的小手,拉過鈎,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是締結了契約。
  配合拉鉤的人並沒有說話,只是淡淡伸出手,神情不自然的做回應動作。
  他,不習慣。

  從好久以前……他就是獨自一個人。
  滂沱大雨,他坐在小巷內,沒有任何遮蔽,任由雨水淋濕自己的身體。
  這樣就好。
  這樣,他就會消失吧,獨自一個人。
  那時候,在他絕望的時候,現在正在跟他拉鉤的小女孩,在那場大雨中發現了他。
  『吶,在這裡會很冷的唷。』
  ……怎麼會?
  當時,小女孩走近他,心中的疑惑也確定了答案。
  但是,怎麼會?
  『吶,是不是肚子餓了?』
  看著小女孩兩個大眼睛正看著自己,他更加確定了。
  但是那又怎麼樣?
  沒有回答,還是坐著。
  小女孩將頭擺得歪歪斜斜的,下一個瞬間,撐著傘就轉身離開了小巷。
  他不在意。
  雨勢越來越大,沒有要減弱的樣子。
  『好燙!』
  突然他的臉龐感到一陣溫熱,驚愕往熱源看,發現小女孩手上正拿著便利商店買來的熱檸檬茶貼近自己的臉。
  『嘿嘿……』小女孩憨笑著,那個憨樣真的不是說很可愛,但是……很溫暖。
  『嘖!』為了打發小女孩快離開他的視線,他搶過小女孩手上的檸檬茶,當然,沒有說聲謝謝。
  從小女孩手上接過時,碰到了那軟軟的小手。
  好燙。
  很……燙。
  小女孩看人接過,嘻嘻笑了,接著從自己的包包拿出一個便當盒,就跑開了。
  他怔怔地看小女孩跑開,只覺得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視線垂落,看見那一樣是便利商店買來,卻熱騰騰的便當……
  他,吃掉了。
  從那次之後,小女孩都會來這小巷子,不一定都會買便當,但是總有一瓶熱熱的檸檬茶。
  這麼冷的天內,有著熱熱的茶……
  真好。
  不知道是第幾天了,被小女孩養出來的習慣,他依舊在小巷內,沒有離開。
  這時間應該要到了,卻沒看見小女孩。
  『嘖!』小孩子自己總會去哪邊玩,他想這麼多做什麼啊!
  坐回他小巷子都會固定坐下的地方,抱著雙腿將臉埋下之間。
  腦袋都是那瓶溫熱的檸檬茶,還有……小女孩憨起來醜得要死的憨臉。
  ……他想見她,見那小女孩。
  迅速站起身,他衝出小巷內,今天沒有下雨,刺眼的陽光照到他,故不了暈眩,他左右看著方向,想著小女孩平常都是怎麼轉進小巷的。
  『在哪……?』
  站在原處,仰頭確認了方向,他二話不說奔出去。
  應該在這,他還可以……可以分辨。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中途撞到了幾個人,而現在,他又在哪裡?
  『哈……哈……』喘著氣,擦掉額頭上的汗珠,還是不停搜尋環境找方向。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我以後不敢了。』
  是小女孩的聲音,他往聲音的方向看。
  馬路另十幾天過去,以往小女孩也不是能天天來,但是兩、三天總會來一次,這次已經過好久了……外一邊,一名中年男子正搧過小女孩耳光,吼。
  『叫妳從媽媽那邊拿錢給我不會嗎?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會!』中年男子不顧路人的眼光,又賞了小女孩耳光之後,多補了一腳。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女孩忍著不哭,一直道歉,連要閃躲也沒有。
  『拿錢來!拿錢……嗝,拿錢來……!』
  中年男子打著酒嗝,邊討錢準備抬腳,如果這麼踢,滾出的方向……
  無法思考,他立刻衝出去,護住小女孩。
  沒有單護住人,他迅速跑了出去,連小女孩一起。
  後面中年男子的叫喊也不管,現在他只做他想做的。
  好不容易跑到安全的地方,下意識又轉入小巷子,他才將小女孩放下。
  『哈……哈哈……』體力,太久沒有使用了。
  小女孩被放下,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前先看見人,下一秒撲進人懷中,原本忍著不哭的情緒也崩潰。
  聽著大哭,他慌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起一般人的做法,他伸出手拍拍小女孩。
  
  忍不住又想起以往的事情,如果沒有小女孩,自己現在又是如何?
  「約定好了唷!」小女孩又重複了一次。
  回神,他不是很自在的勾勾手指之後,迅速收回手,看見小女孩臉上似乎有些失望的神情,他連忙開口,「知……知道了啦。」
  小女孩的臉又漾開笑容,那嬌憨的臉依然……很醜。
  看著小女孩的笑臉,他覺得自己很平靜。
  小女孩又從包包拿出一瓶熱的檸檬茶,跟他揮手之後就離開他的視線。
  拿起檸檬茶,緊緊握著。
  「好溫暖……」

  十幾天過去,以往小女孩也不是能天天來,但是兩、三天總會來一次,這次已經過好久了……
  他想起以前小女孩被她父親打的事情,不知不覺走出了巷子,循著記憶中的又奔出去。
  要沒事!要沒事!
  找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他來到一個公寓之前,人好多,來來往往。
  穿著黑色的衣服,隱隱中還有著哭聲。
  他邁出步伐找著路。
  往裡面走,他看見了。
  小女孩的照片。
  是黑白的,是小女孩笑起來憨得要命,醜得要死的相片。
  「真是太過分了!那個男人憑什麼可以這樣做!為什麼都已經分居了還不放過你們母女倆!」
  「竟然趁妳不在的時候跑到妳家,把她從十幾層樓丟下……嗚‥‥」其中一名婦女沒有將後面說完,開始哽咽。
  什……什麼……?
  「我的女兒啊!為什麼我的女兒……嗚啊啊啊啊……」
  他走進去,有人看見,但是沒人阻止他,以為是其中一位親友。
  往裡面再走,有小小黑色的小棺材。
  裡面躺著一位靜靜,笑容依舊,卻蒼白的小人兒。
  是他熟悉中卻有點陌生的那位小女孩。
  他走到棺材旁,他知道這是死亡。
  約定呢?
  他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對啊,約定好的。
  他走出去,走離那喪禮。
  走回那條小巷子。
  他手上拿著沒有喝,放了有幾天的檸檬茶。
  「……好溫暖。」
  打開了檸檬茶,他將檸檬茶全部喝下去。
  離開了巷子。
  碰!
  「啊!你們看!」街道旁另外一名女高中生驚呼著。
  一名男子從車內下車,走到自已的車前頭,語氣有些埋怨。
  「搞什麼!這狗怎麼回事?」
  一隻狗,走到馬路中央,被車當場撞死。
  天空,又開始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好幾天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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