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御選百題)悔《中下篇》
中下篇
「你是人魚!」
「妳太大聲了,」梅爾輕聲地說,但卻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果然,很奇怪,是不是?」
「奇怪?怎麼會!你好美……」君洋藍突然頓了頓,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說男生好美好像很不搭嘎唷?」
「不要緊。」梅爾在水中動了動魚尾,些微的水花濺起,冰藍色的魚鱗反射著寒冷的月光,有著悽哀的美。
君洋藍盯著那長長的魚尾,雖然想伸手去碰碰看到底觸感如何,但下一秒,她脫下外套趕緊蓋在魚尾上面,也不管外套是不是會被浸濕,這個動作讓梅爾一愣,冷俊的臉上露出不解。
「妳做什麼?」
「幫你遮住啊!」
「遮住?」聲音有些顫抖,梅爾眨著眼,深深地望入那抹纖小的身影。
會是她嗎?她會說出跟一般人不同的答案嗎?
「你尾巴太顯眼了,被別人看見一定會被抓走的啦,當然得把你遮住。」雖然說平常他就算沒有尾巴就夠惹眼的。
「妳不想把我給別人看嗎?」
「這麼想給別人看到啊?」君洋藍蹲下,聲音有些悶悶地回,還不忘用手拉著外套才不會被海流沖走。
梅爾目光閃動,原本寒冷的眸色似乎逐漸呈現溫暖的藍光,他探出手臂攬過君洋藍,將人用力地抱入懷中,力道像是要把被擁住的人狠狠地揉進他的身體裡面,兩人之間毫無距離,連心跳都可以清楚地聽見。
「梅、梅爾?」
男人沒有說話,頭緊緊靠著對方的,深深地呼吸,像是想要永遠記住這香味,好烙印在自己的心底。
「梅爾?」她有些,不,應該說很不好意思,怎麼這人突然抱住她也不說話?而且明明他不喜歡別人靠近的不是嗎?
誰來告訴她現在的狀況是要怎麼辦啊?
梅爾將君洋藍送到家之後,自己也散著步走回返途,他伸出雙手,眼神當中突然溢出些許的眷戀,顫抖著雙手,環抱自已時,前方有道黑影遮住他的月光,垂下雙手,收起自己的神情,冷冷望著前方。
「果然是你。」
「主人要你回去。」
「我……」
「您應該知道羅蕾萊主人是不會允許您拒絕她的。」
梅爾垂下細長的睫毛,「我知道了。」
「那麼請跟著我。」
「現在?」
「羅蕾萊主人說立刻。」口氣語調毫無起伏,傳達指令並執行就是他的工作。
抿著唇,梅爾沒有再多說什麼,越過來人之後往目的地而去。
「請您跟著我……」
「我比你更清楚她在哪。」冷冽的語氣,沒有任何反駁的空隙,直直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終於來了……我親愛的孩子。」
對於迎上來的擁抱,梅爾有些顫抖,不是出自於恐懼,他愛他的母親,只是他知道為什麼會被突然叫過來要見自己。
「母親……」
「你看起來比之前……溫和許多,」羅蕾萊邊說著邊打量自己的孩子,「是因為那個孩子吧?」
梅爾沒有立即做出回應,只是毫無表情地讓自己的母親用纖細的指尖輕撫過他潔白如雪花的臉龐,面對這樣的反應,羅蕾萊並沒有說什麼,她的兒子她清楚,就算她兒子想要隱瞞什麼,但是隱隱約約中還是能夠知道哪裡不同了。
「最近過得好嗎?」
「還好。」
「還是「一如往常」嗎?」
「嗯……」梅爾開始覺得這些普通的問話有點微異,選擇了小心回話。
「孩子,別騙我。」
梅爾抬眼,湛冷的光芒直視著羅蕾萊,被如此注視的女人笑得如平靜的大海,根本看不透接下來到底會怎麼樣。
「我知道,身為人魚有不可避免的天性,當然,我們想要壓抑也是可以的,但是為什麼要壓抑呢?你想要當個正常人,跟那小女孩快樂過日子?別傻了……」羅蕾萊伸出手握著梅爾的肩膀,「儘管我們對抗我們的天性,但還是敵擋不了的,這你應該知道?」
「這次,我沒有。」
梅爾淡淡地轉個方向,羅蕾萊的手自然而然地被放下。
「母親,從以前我獨自生活到現在,您從未如此「關心」我的生活,為什麼這次要找我回來呢?」雖然心底清楚,但他還是想要明確問出口。
「因為你變了,你喪失了自己原本的天性。」
「那樣的我們並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羅蕾萊向旁邊的人伸直手,默默不語的侍從拿了幾張像是報紙剪貼的紙張給人,羅蕾來向梅爾丟去那些紙張,「你說這些不是真的?但是你還是做了,這些就是證據。」
那些報紙的剪貼都是最近死於島上,年輕女子的報導,梅爾看見那些圖片還有文字,皺下眉頭,別過眼,不想要低頭檢視那些令他痛苦的記憶。
「這些不是你的「傑作」嗎?」
「我……」梅爾咬著下唇,他不能否認,也無法否認。
「孩子,哪天日子到了,你也會對那小女孩出手的,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習性,不管愛不愛,都會將其啃食……」
「不。」
梅爾雙瞳放大,語氣堅定的開口,雖然音量不大,但是在場的人想要聽到這簡單的字並不難。
羅蕾萊雙眸如海流靜靜望著梅爾,兩人就這樣對視許久,最後由羅蕾萊打破沉靜。
「好,母親不逼你,讓你多一點日子想想吧,我知道突然跟你說這些,你不能接受,但是相信母親,母親不會騙你的。」
騙什麼?天性一定就是這樣嗎?
「我……」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既然難得來了,在這裡休息?陪母親一段時間?好嗎?」
還沒有等梅爾回答,羅蕾萊兀自對旁邊的侍從開口,「帶梅爾去房間休息,一定要讓他好好休息。」
語氣像是在重複提示什麼,但是梅爾沒有多餘的心思想那個問題,腦袋不停地反覆想著有關自己身份,還有無法毀滅的天性,就這樣默默地被侍從帶回房。
羅蕾萊看著梅爾的背影,靜幽的眸色又更加寧靜了,靜得令人不寒而慄。
日子開始炎熱了起來,就算已經日落了還是有些許的悶熱,在島上其實能夠坐下來休息的店面也不會太少,但是君洋藍不想要坐在店內,她坐在河堤案上,舔著冰筒思考最近的事情。
除了讓她震驚的是沒想到梅爾竟然會是人魚之外,更讓她產生疑惑的是,為什麼那天梅爾會這樣抱著她?跟一般她所認知的擁抱很不同,有一種讓她感覺非常深的情感在裡面。
但是,情感?
梅爾對她會有情感嗎?
越想越令人害羞,她什麼時候這麼變得這麼大膽的?
思考事情是需要時間的,不過在另外一種狀況,發呆也是會讓人不知不覺把時間給度過,才想沒有多少事情還有失神一下就已經在天空看見了銀月,君洋藍慌忙地將自己的甜筒吃完,把殘餘的捲紙丟到一旁的垃圾筒,拍拍屁股起身準備回家。
準備要抬腳跨過河堤防時,君洋藍的心臟猛蹦了一下,抬手按著心臟,下意識轉過頭想要看看海面。
「……好、好美啊……」
這聲讚嘆,不是因為夜晚的海面有多麼吸引人,而是在沙灘上,有道長長金黃色的波浪映在海面上,那人拿著金色的梳子,動作優雅美麗地在梳理自己的頭髮,原來在海面上的金黃色波浪並不是海上的顏色,而是那人的頭髮。
悠悠揚揚地,突然有極度漂遠輕柔地歌聲傳出,一開始聽不太清楚,不自覺地就吸引著人緩緩踏出去,迎向歌聲的來源。
君洋藍踩著小步伐走到沙灘上,愣愣地看著那位拿著梳子優美唱歌的人。
是男是女?
靠近的人還沒有出聲音,對方先發現來人的蹤跡,回頭微微一笑,美麗的金黃色頭髮隨之飄揚,海藍色的眸很明顯得看出溫和的笑意。
「妳……」
「這位可愛的小女孩,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呢?」
羅蕾萊露出迷人的笑容,海,悄悄捲起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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