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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7, 2009

車內一片寬闊

我望著那個光禿禿的圓盤和孤零零的時針,剎那一股莫名的恐怖感涌上心頭,生活一刻一刻流過,而我卻毫無知覺,好似漂浮在一片無盡的海洋中,不知方向。在老大哥的國度裡,時間都是以分秒計算的,而大同國的居民竟然像無業游民一般晝夜不分﹗我心想還不如干脆取消了時針,只報告白天黑夜兩種時間就夠了。
出門坐上汽車,無人駕駛,車內一片寬闊。導遊帶領我四處轉悠,窗外仍然是昨天見到的那種景象。
“與你們的國家不同,我們這裡沒有市中心,也沒有小區,不過與剛才不同,馬上要進入住宅區,也許你會看到一些不同。”
聽著導遊小姐的介紹,我眼前浮現出老大哥在廣場看台上揮手致意的一幕幕場景,廣場上一片人山人海,歡呼的聲音響徹天際。廣場,那是老大哥的精髓所在……轎車無聲地行駛著,窗外的摩天大樓漸次展開,不過與之前的大樓不同,這些大樓的外層在編號下方多了一塊大螢幕,上面不停地變化著文字。
“這是?……”
“這是大同國的民意顯示器,每個住宅樓上都安裝了它。透過它,住在這個樓房裡的居民可以自由發表自己的意見。當然,在大樓內部的大廳也安裝了同樣的設施。民意顯示器的所有訊息將同步傳遞到總統那裡,他將根據這些訊息製訂國家政策。”
那巨大的民意顯示器佔據大樓三分之二的面積。我透過玻璃窗,看到顯示器上顯示著︰“支援教育自由化﹗” “我和男朋友又吵架了……” “我愛小動物﹗”“他媽的,怎么還不天黑啊﹗”“馬桶又堵了,唉。”“D總統是傻逼。”“我昨天痛經……”
“如果回饋上來的訊息表明支援教育自由化的人多,那麼就實行教育自由化;如果喜歡小動物的人多,就製訂政策,大量養殖小動物;如果馬桶堵的太多,就下令禁止使用馬桶。”
顯示器上的文字變化得很快,大約每個人都想發表意見吧,所以顯示器經常刷新各種口號和意見。各種想法此起彼伏,看著螢幕閃爍好像踏入一片嘈雜的自由市場,每個人都在大聲嚷嚷著叫賣產品。我想要是在祖國,這些螢幕一定都會被換成老大哥的最新指示。


April 28, 2009

如果你的汽車只能容得下一位乘客

  “細化”自己的特長,既顯得自己信心十足,又容易給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每一個人都是平凡的人,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特長不在於“長”,而在於“特”。
  如果你的汽車只能容得下一位乘客
  公司徵人職員,有一道試題是這樣的︰一個狂風豪雨的晚上,你開車經過一個車站,發
  現有三個人正苦苦地等待公車的到來︰第一個是看上去瀕臨死亡的老婦,第二個是曾經挽救過你生命的醫生,第三個是你的夢中情人。你的汽車只能容得下一位乘客,你選擇誰?
  每個人的回答都有他的理由︰選擇老婦,是因為她很快就會死去,我們應該挽救她的生命;選擇醫生,是因為他曾經救過你的命,現下是你報答他的最好機會;選擇夢中情人,是因為如果錯過這個機會,也許就永遠找不回她(他)了。
  在200個候選人中,最後獲聘的一位答案是什麼呢?“我把車鑰匙交給醫生,讓他趕緊把老婦送往醫院;而我則留下來,陪著我心愛的人一起等候公車的到來。”


March 23, 2009

學海無涯(7)

學海無涯(7)
  教科書上對口腔疾病的治療都是統一的,可是到了每一個牙醫那裡又各有不同。比如對蛀牙的治療和處理,不同的牙醫就會有不同的方法。儘管是取大同存小異,畢竟是各有各的絕活。這就要求牙醫助理在幫助不同的牙醫時必須要有不同的方法。
  我先將書上講的和莫理斯的口腔疾病治療方法,進行了分析、整理,找出共同點,清楚地了解了莫理斯的獨特之處。接下來,我強求自己將每一種疾病的治療程式背下來。對於照射X光片和製作牙齒模型等動手的工作,我都反覆實踐,力求X光片的清晰度以及模型的逼真性都達到良好的程度。
  這樣一來,我在思惟上永遠都比莫理斯先行一步。也就是說,我在做手頭事的同時,清楚地知道他下一步會有什麼動向。這樣我便可提前練習準備。
  這樣,我從助理逐漸成了主力。世上的任何一種工作要做完善,就要靠一個團隊的協調、智慧和力量來完成。工作中,沒他不行,沒我也不行。這一點倒是歪打正著地對上了猶太教教義中說的“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我們在助理工作上遇到困難是常有的事。每當我們有了難處時,莫理斯總是拿出一些建議性的意見,但是不做具體指導。他鼓勵我們自己想辦法克服困難,由此培養了我們這些人的自信心和處理問題的獨立性。對於我這個作助理的微小進步,他總會送給我一份小禮物以示鼓勵。有時我做錯了事,引起病患不滿,他也不發脾氣,而是親手教我該怎樣做。並會對病患說,他是醫生,有不滿意的地方跟他說。他給了我們充分的權力去想辦法克服我們工作中可能遇到的困難,繼而更好地履行我們每個人的工作職責。
  在莫理斯身邊,我同時也學到了他對病患的一視同仁、不分高低貴賤的優秀品性。眾所周知,在當今這個艾滋病肆意流行的年代裡,我們這些從事口腔醫學的人,其安全受到了直接的威脅。在莫理斯牙醫的診所裡,常會有一些艾滋病的攜帶者出現。從人格上講,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並不因為某種人是艾滋病的攜帶者,就受到這樣或那樣的歧視。所以,在莫理斯的帶動下,我們都墨守這一個這樣不成文的原則。首先,我們不會因為下一個病患是艾滋病患者,就戴上五層超薄的手套,再戴上八層口罩。不會的。若是那樣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樣子,無疑會造成病患的心理負擔。所以,從莫理斯到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往常的裝束,一件紙的一次性的工作服、一雙手套、一個口罩而已。在病患離開之後,我們就必須進行及時、徹底地消毒。其內容包括︰消毒牙科座椅、口腔器具、更換工作服和用特殊的藥液泡手等。這種做法,既保護了艾滋病患的自尊心,又防止了交叉感染,兩全其美。所以,儘管全過程極其繁瑣,我們仍舊這樣不厭其煩地做著。
  另外,讓我記憶猶新的是,莫理斯多年來的一個老病患愛琳夫人。她不僅是個非洲裔,同時還是個聾啞人,而且她還是個愛挑剔的老人。每次她來,都帶來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她將問題都寫在紙上,讓莫理斯一一作答。莫理斯並沒有因為她是黑人、老人和聾啞人而嫌棄她。相反,他會戴上老花鏡,認真看、認真寫。愛琳則每次都拿著“答卷”滿意而歸。看一次醫生,如同上了一節答疑課。而且為了和愛琳交談方便,莫理斯牙醫居然會一些啞語手勢,也不知道他是那裡學來的,而且打得既不慢又很流利。到了後來,我也跟著學會了一堆英語啞語手勢。
  坦白地說,我在莫理斯診所工作的日子裡,不僅將牙醫助理的技巧鍛鍊得更加嫻熟,也學到了助理工作以外的許多東西,學到了猶太人身上的許多優秀品性。這不僅為我在工作上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同時也成為我事業上的一個美好起點。在這以後,我又先後和不同種族、不同膚色、不同文化、不同宗教的牙醫一同共過事。無論我走到那裡,我都以莫理斯牙醫對工作的誠懇熱情為準,採取積極參與的主人翁態度,遇事靈活應對,化難為易。這樣,我受到美國很多牙醫的肯定和歡迎,從而我也就成為美國成千上萬牙醫助理隊伍中的優秀成員。


February 4, 2009

九月初北京的晚上

  九月初北京的晚上已經有些涼意。這天,楊晴和何薇都還在辦公室裡加班趕寫報告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外一陣巨響。兩人趕到門外,看見

大頭氣急敗壞地正在把門口給個案等候休息的塑膠椅子一一扶正,旁邊站著他滿臉淚痕的年輕小女友,手上還拎著另一把椅子。
  “大頭?”楊晴沒敢太大聲喊他。
  “沒事兒﹗”大頭擺擺手,示意兩人回辦公室去。
  楊晴兩人對看一眼,悄聲回到桌前,只聽見門外小女友還嗚嗚地哭著。沒多久大頭就進到辦公室收拾東西,朝她倆苦笑一下就提著背包走

了。
  “咳﹗大頭也怪可憐的,沒事交了個這么年輕任性的女孩,三天兩頭的吵架、打架﹗”楊晴起身去茶水間倒了杯熱茶,順便替何薇帶來一杯


November 25, 2008

我坐在桌邊

 我坐在桌邊,看著顯示幕裡的男人穿衣起床,林燕很溫柔地為他系上領帶,男人無限柔情地再次擁抱她。
  那男人要離開了。
  這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鐘,我立刻判斷出這男人跟林燕的關係一定不是正常的情侶。那男人或者已經結婚有了老婆,他雖然可以在外面勾搭別的女人,但在深夜時卻一定要回家,守在老婆的身邊。
  我站在視窗,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那個男人獨自從樓洞裡出來。
  我倚著窗戶出神,我在考慮接下來該怎么辦。我現下已經能肯定,我當年的事故與林燕有關,她猙獰的面孔想起來仍然讓我隱隱有些懼意。我想她手中的硬物應該是磚頭或者石塊什麼的,它落在我的頭上,我的視線都被整片的血污佔滿。我想我那時一定掙扎了,還試圖與她博斗,但她那一下的襲擊讓我失去了反抗能力。我只能任由她繼續實施對我的傷害。
  謀殺。我想到了謀殺這個詞,她是一個兇殘的女人,她將陷入昏迷的我丟到了馬路中央,她想讓我被疾馳的汽車給壓死。我僥倖逃過了一劫,那個開夜車的司機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終於停下了車子,他將我送到醫院,算是救了我一命。我在醫院裡醒來,卻根本不記得曾經發生了什麼。
  醫生說,我一定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在遭到重創後,那段可怕的經歷是我不願意再次面對的,所以,我的意識便選擇性地遺忘了它。這是失憶症的一種,全稱便叫選擇性失憶。這種病症其實並不少見,它並不影響人的正常生活,還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患過這種病症。在人的意識深處,都有一種保護自己的潛能,可怕或者傷痛的經歷,常常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便會被我們有意識地排除在記憶之外。我的選擇性失憶症惟一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遭受到了外力的撞擊,那些我不想見到的記憶,一下子便被我忘得干乾淨淨了。
  醫生還告訴我,也許有一天,那些被我遺忘的記憶,會因為一些外因的誘導而突然出現,到了那時,他希望我能保持冷靜,正確面對自己曾經經歷過的往事。
  醫生的話沒錯,茫茫人海,兩個人再次相遇的幾率不比中彩票高多少,但是,上天卻讓我再次見到了林燕。這個曾經謀殺過我的女人表現得很鎮定,她見到我時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神情。她差點騙過了我。


November 19, 2008

一瞬千古(2)

一瞬千古(2)   
我知道這是“上相”了。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突然接到小魏的電話,說為我製作了一幅肖像,馬上送來,讓我等他。那是一個很悶熱的下午。
照片是二十寸的,製作十分精細。小魏把它展開的一剎那,懷著好奇凝神看時,竟無法相信那就是我﹗一陣怦然心動之後,熱淚悄然涌上眼眶。自己的樣子,竟那樣地令自己為之感動。照片上的我,微索眉心,緊閉雙唇,目光憂郁,一副寂寞傷感而又孤立無助的神色。
分明記得那天我是高高興興坐在窗前的。我問小魏︰“你施了什麼了魔法?讓我這么不開心?我可是樂觀主義者啊。”
“快樂不是我們生活的全部。我挖掘出了你情感中別的東西,那就是憂郁。”小魏認真地說。我承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從我面部瞬息流淌而過的某種情緒。
在快門按動的剎那間抓住被攝者的個性特徵,這就是小魏人物肖像攝影的魅力。其實,每一個人都未必真正了解自己,照相的時候,攝影師常常讓我們笑一笑,人人影集裡都有微笑、大笑或者皮笑肉不笑的照片,有時候就忘記了人類真正的情緒背景。就像一口裝衣服的箱子,人們往往把經常穿的衣服放在上面,而箱子底壓的是祖母留下的旗袍,那上邊有無盡的酸甜苦辣無法向人昭示。小魏就是這樣把別人情感的箱子刨了個底朝天,漫不經心地將放在上面的快樂擱在一邊,卻翻出了那份藏在心靈深處的憂郁。
用一幅肖像,深掘一個靈魂。讓被攝者看到自己情感的沈澱,這就是小魏不同尋常的功力。據說著名作家賈平凹曾用四個字評價他的作品︰一瞬千古。
研讀了自己,再欣賞小魏的文化名人肖像作品,猶如從心靈的峽谷走進遼闊平原,眼前豁然明朗。在那些學富五車、睿智練達的老人寧靜的目光的注視下,感受到的是一種淡泊與平和,和他們豐富的人生經歷相比,我們鎖起眉心算得上憂傷嗎?


November 19, 2008

一瞬千古(1)

一瞬千古(1)   
不預約,不敲門,神不知鬼不覺地就站在你面前了;坐下便開侃,不停地接電話,空隙間說自己特別忙。用這種模式拜訪我的人,只有攝影家魏德運。
一年四季一樣的裝束︰上紅下白,永遠是白褲子,冬天外套加紅毛衣,夏天紅T恤,走近你,像一團火。這紅與白就是魏德運的符號。
幾年前的一天,攝影師魏德運提著他新換的尼康相機,風風火火地趕到我辦公室,抄起照相機說︰“現下光線不錯,給你拍幾張照片吧?”
“那可是求之不得啊﹗”我說。我和小魏是半個老鄉,所以不用客氣。
天色已不十分明亮,借著窗外西斜的陽光,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穿著醫院的白大衣,擺開了照相的架勢。
我是在一次聚會時認識小魏的,那是文化界的朋友為祝賀陝西作家陳忠實的《白鹿原》獲茅盾文學獎而舉行的。只見一個帶著一卷照片和一架國產海鷗相機的敦實漢子,與人炫耀自家作品,說到某件如何,眉飛色舞,比之沈默一旁的陳忠實,頗有喧賓奪主之嫌。趁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我越過兩張餐桌去看那些照片。所有的人物肖像都被放得很大,散亂地攤在地毯上,我蹲下去一張張地翻看,就被震住了。
第一張是一位端坐書案前的鶴發老人。一只白貓攀在他肩上,畫面自然和諧,充滿生命相依的意味;第二張也是一位老人,半側面頭像,從鏡片後射出的目光從容而睿智,像是穿越時光研讀歷史;又一張還是老人,背景是一片虛化的綠葉,老人緊閉雙唇凝神遠望,無限的情思凝固在快門按下的瞬間……
他們是大名鼎鼎的學人季羨林、張岱年和金克木﹗後來我有幸讀到其中兩位老人為自己的照片題寫的文字。季羨林這樣描述︰“在中國,手工技術、美術等行當,一向有‘匠’與‘家’之分。匠,不管他技術多么高,只能做到‘形似’,而‘家’,則能做到‘神似’。魏德運是一個真正的攝影家。”張岱年在文章中寫道︰“攝影是一種藝術,正如繪畫是一種藝術一樣,繪畫的最高境界是氣韻生動,攝影也要傳神,把一個人的內心境界表現出來。但是攝影能做到傳神是很不易的。魏德運的攝影能做到傳神了。”


November 19, 2008

一個人的故事(3)


一個人的故事(3)   
在美期間,他們的四重奏團每月參加兩個樂隊四場音樂會的排練和演出,在當地產生了很大的反響。《蘭辛日報》發表了題為“羅斯特洛波維奇和四個西安人”的文章(當時恰好老羅也在蘭辛演出),熱情讚揚他們演奏的貝多芬、海頓、撒姆爾和巴伯的作品,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密執安州立大學音樂學院院長高度評價說︰“西安四重奏團表現得非常出色,他們才華出眾,使我們各個樂隊大為增色;他們在各場音樂會上的精彩作秀使他們名聲大振,為我們學院贏得了極大的榮譽。”與此同時,正在蘭辛訪問的“米利亞”四重奏團的演奏大師也對他們精湛的演奏技巧和良好的音樂素養大為讚賞,並且極感興趣地主動提出免費為他們上幾次課,交流音樂感受。
在蘭辛生活的兩年,是他終生難忘的兩年,也是他在藝術上迅速發展成熟的兩年。回國會報演出時,中央音樂學院一位資深教授看中他的能力,建議他報考研究生。而母校教師隊伍青黃不接,更急切地盼望他回來頂梁。他再次選擇了母校,繼續從事小提琴教育。為了選擇好苗子,他不辭辛勞地在幾所國小辦小提琴班,招收了一批五六歲的兒童,從數百名孩子中篩選出二十多個作為重點培養,為附中籌備了後備力量。
人往高處走,學藝術的更是如此。當時學院僅在西北五省區招生,優秀生源本來就鳳毛鱗角,天賦高點的還要考北京、上海,或出國深造,包括他自己的女兒。心疼歸心疼,但他還是茹素地教,依依不舍地送。他教的學生路子對頭,訓練科學,基本功好,具有進一步發展的良好基礎,有的還在國內外比賽中獲獎,儘管他們大多成為其他院校的學生。河南有一位天賦較高的男孩,報考上海音樂學院附小時,張世祥教授認為資質不錯,但方法有問題,毛病已經根深蒂固,恐怕很難有發展了。家長不死心,到西安找他想辦法,他製定了一套方案,訓練了一年。再度報考時,張教授驚奇地說問︰你最近在跟誰學?不簡單,毛病基本上改了﹗孩子如愿考上附小並在全國小提琴比賽中獲獎。後來,張世祥教授特地將自己的最新譯作題贈他,對他的教學方法給予肯定。
他教的都是那些留下來的、才能平平常常的學生。教天才學生難,難的是點鐵成金;教平常的孩子更難,那需要煉石成鐵,再點鐵成金啊。令他欣慰的是,近年來藝術教育在不斷地延伸、拓展,藝術教育的價值也在不斷被重新評估。除了培養出合格的專業演奏人才,他還培養了一大批不但能欣賞,還會演奏的愛樂人。他的學生不再單打一的以演奏為頭班。業餘學生中有的學文史,有的學理工,全國許多綜合大學的交響樂隊裡都有他的弟子,不少人還擔任了樂隊首席。十幾年兼作小提琴業餘教育,他和他的同行為普及古典音樂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他是我女兒的第一位專業老師,我們因為音樂的機緣而認識。在他從美國回來後的六七年間,一直有著經常的交往,女兒上課之余,我們談音樂,談文化,或者沒有話題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有時候一聊就是幾小時。最難忘的是我調回北京前,和他們夫婦的一次徹夜暢談。我們打開一瓶性烈如陝西漢子的西鳳酒,從傍晚時分一直喝到第二天天亮。記得沒什麼好菜,酒一口一口地細水長流,使我們有了一夜的話題。那天大家都有點喝高了,凌晨4點來鐘才宴罷。我送他們回音樂學院的宿舍,十分鐘的“步程”邊走邊說竟用了近一小時,好一刻難忘時光﹗
如今,他還在那片黃土地上播種音樂。九十年代初我離開西安,直到2006年女兒赴美遊學,回國休假時才再次見面。桃李滿天下是老師最大的福祉,他業已桃李海內外,想必無怨無悔。在當今這個訊息爆炸的時代,人們幾乎忘了怎么用筆寫字,唯一保持書信聯繫的朋友就是他們夫婦(雖然一年只有一兩封信)。
這就是我女兒的老師,一個才華橫溢卻鮮為人知的樂壇耕拓者──西安音樂學院管弦系小提琴教研室主任趙一永教授。  


November 19, 2008

一個人的故事(2)

一個人的故事(2)   
大學期間,上海音樂學院管弦系主任陳又新教授應邀來西安講學。校長說︰給我們派一、兩名優秀畢業生吧,否則教學水準跟不上。陳教授在給他上課後說︰還要我們派高材生么?你們自己的學生就很好啊,他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小提琴教師。名家的鼓勵大長了他的志氣,從此更加努力,琴藝進一步提升。
一個意外事件中斷了他的學業,那就是中國發生了文化大革命。學校停課,校園變成了恐怖的“紅海洋”,許多同學突然當上“紅衛兵”。他對造反不感興趣,一心只想拉琴,被批判為走“白專道路”。後來情勢嚴峻,校園裡連一個可供練琴的角落都找不到。無可奈何中,他想到陳又新教授。上海肯定也停課了,如果陳教授賦閒在家,不是正好可以跟他學琴嗎?主意已定,他背著心愛的琴登上東去的列車。正是“革命大串聯”期間,學生上火車不買票,使這位發愁路費的窮學生喜出望外。車廂裡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鐵路邊到處武斗,一派混亂,火車走走停停,總算到了上海。他迫不及待地趕到汾陽路上海音樂學院,不曾想這裡的火藥味比西安更濃,當他找到管弦系辦公室,向人打聽陳教授的時候,人家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他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陳又新自殺了﹗”天啊﹗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結果會這樣。這消息猶如當頭一棒,他一下子無力地癱坐在樓前的台階上。
帶著失望和痛苦回到西安,他決定自己當自己的老師,每天照樣讀書,練琴。好在別人或熱中“革命”,或趁機逍遙,很少有人管他的閒事。為了怕被人批判為“封資修”,他在宿舍裡掛上濃濃的帘子,為小提琴加上弱音器,行方謹慎地偷偷練琴,直到畢業分發。
從接受“再教育”的農場回到學校,他被分發到歌舞劇院樂隊。後來他和一位附中的小校友、全音樂學院容貌最美麗、身材最窈窕、嗓言最甜潤的女同學結了婚,妻子當時是歌舞劇院的報幕員兼合唱隊員。
那時候舞台上只有八個“樣板戲”,樂隊除了伴奏沒有任何演出。他舍不得丟掉好不容易練成的功夫,就利用沒有演出的時間玩命練琴,同時也借以宣泄心中的苦悶。他們住的是筒子樓,白天他要照顧患乳腺炎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女兒;晚上怕影響鄰居休息,根本無法練琴,他便發明了一種方法,右手不運弓,左手在琴上做手指練習和換把練習。每當夜幕降臨,整個筒子樓寂靜無聲,他便守著熟睡的妻女,半夜、半夜地無聲苦練。後來練就了爐火純青的左手技術,這也是他左手始終比右手技術更好的原因。
隨著環境的逐漸寬鬆,樂隊除了為舞台劇伴奏,也逐漸上演一些曲目。他十分珍惜作為獨奏演員的一切演出機會。他演奏的曲目非常廣泛,幾乎包括了當時國內音樂會上可以上演的所有的小提琴樂曲。
音樂學院恢復招生後,由於師資奇缺,他被校長動員回母校任教。小提琴被公認是世界上最難學的樂器,而他給學生上課,從來不說一個“難”字。他對小提琴的熱愛幾乎達到偏執的地步,他認為從事音樂是人生最好的選擇,小提琴是世界上最絕妙的樂器。他還堅信,能學會小提琴的人可以問鼎世界上任何複雜的學問和技能,非聰明過人者絕學不成小提琴。他熟悉從附中、大學到研究生階段的所有課程,他上課有一絕,無論哪個年級的學生,無論演奏什麼樂曲,無論從哪一句開始,他拿起琴就示範,從來不看譜子,弓法、指法準確無誤,表情記號爛熟心中。
作為青年教師,他被特邀為學生交響樂隊首席,為了教學需要,他和幾位年輕教師組成了一個四重奏團。正是這個四重奏團,使他獲得一個極好的遊學機會。


November 19, 2008

邂逅季老(2)

邂逅季老(2)   
手撫季老親贈的四卷散文集,一邊期待這位耄耋老人的新作,一邊想︰與大師相識,乃三生有幸。我以何德何能,修得此緣在世間呢?   
一個人的故事(1)   
一直想把這個人的故事講給別人聽──一位我認識多年的音樂人。
他是一個赤著腳在鄉間田埂上長大的孩子,祖籍陝西長安,一個有著悠久、濃重的中國文化道統的地方。
他成長在物質極其匱乏的年代,但人們對精神的追逐卻並沒有因為貧窮而倦怠。(當時村裡最盛行的娛樂活動是鼓樂──由一位鼓手率一

群打擊樂手錶演的節奏音樂)。每逢農閑時節,樂手們便聚在村頭演練,招惹得村民,特別是孩子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觀。逢年過節或遇婚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