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落地的刀刃》
「小姐,已經早晨了。」隨著安德魯斯的聲音,我感覺的到清晨的陽光照耀在我的臉上,同時我也了躲避它而翻身、用棉被蓋住自己的臉。
安德魯斯正打窗簾打開,隨後發現賴在棉被裡的我,無奈的笑了笑、用手輕拍我的肩膀,「該起床了,小姐。」說完,就立刻把我拉出棉被、帶進另一間房間並開始替我換裝。
你現在可能在想,我生為一個大小姐、怎麼能由一個大男人替我換衣服呢?這個,其實是有原因和防範措施的。
我經常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因此在我身上一大堆白色或紅色的繃帶是很正常的,脖子以下、大腿以上另外還包刮四肢,全都是繃帶,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而我需要他替我換裝的原因只有一個──我很會賴床。在我身邊服侍的安德魯斯經過了幾天就已經發現了這個現象,今天是第二週。由於我的賴床習慣,所以現在我正靠在他的身上、讓他替我穿著好讓我抓緊時間在睡一下。
「小姐?」我感覺到有人正輕拍著我的臉,張開眼睛後安德魯斯的臉瞬間放大了好幾倍。現在他正對著我微笑。「衣服已經換好了。」
我點頭並打了打哈欠、伸個懶腰,然後右移動到梳妝台。「今天早上的咖啡甚麼?」
「今天早上的咖啡變動成紅茶。」他一邊拿起梳子梳理我的頭髮,一邊回答。「是紅玉紅茶。」
變動……我跳了起來,「為甚麼?咖啡是我每天早上的早餐之一!」
安德魯斯將我再次帶回椅子上、繼續整理頭髮,但是笑容依然不變。「身為執事,當然要顧好主人的身體健康。小姐您就是我的主人,而咖啡喝太多則會影響您的發育, 何況 小姐也還不算是個大人。」
你把我當小孩就是了……「算了,其他的呢?」
「今日為您準備精緻水果沙拉以及法式麵包,法式麵包有烤布蕾麵包以及可頌麵包,請問小姐要?」
「可頌。」
「好的。」
坐在餐桌上,我靜靜的吃著安德魯斯準備的早餐。
第一口咬下去,好像少了點甚麼?是甜味嗎?還是口感?我轉而咬住自己的手,紅色的血從我的牙齒間縫竄流出來、觸動我的味覺。
我的嘴角開始上仰。
當我的力道要加大的時候,有一股拉力將我我的牙齒與手背分開。「安德魯斯!」
被點名的人看我,仍然抓著我的右手。「小姐,請別這樣。」
已被觸動的味覺感到欲求不滿,我生氣的開始磨牙。「你應該順從我的意,你是執事、我是主人,我要做甚麼你管不著!」
「看來您還不明白,小姐。」他放開我,拿出手帕把我手上的嘴角的血擦拭乾淨。「執事的工作不僅僅是滿足主人的生活需求,同時也要顧及主人的安危。即使主人只有一絲絲的危險或者是他自己蓄意造成的,我們執事仍然要破除那風險。」
「始於主人,終於主人。這是我的美學。從得到『安德魯斯』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只屬於小姐一個人。當小姐厭倦或者不需要我時,『安德魯斯』也將結束了。而整件事情是由小姐開始,也是由小姐結束。不會有例外。」
看著他拿出附近放著醫藥箱、替我包紮。聽到安德魯斯的話後我真有點懷疑他是來當執事還是貼身保鑣?
處理完畢,安德魯斯說為了不要讓剛包好的繃帶髒掉,所以就自己拿起麵包餵我吃。
這還真的是貼身服務,我可沒享受過這麼徹底的!「味道還是不夠。」
「我要血的味道。」
眼前的執事似乎對我說的話感到驚訝,不過很快的就恢復鎮定。「是,我的主人。」
他放下麵包、走到一邊似乎再找甚麼,最後終於在角落的抽屜中找到一把小刀,然後回到我身邊、脫下手套。
刀子在安德魯斯的右手上劃出一道不深的痕跡,紅色的血在我的眼前留下。「安德魯斯,你在做甚麼?你受……」我話還沒說完,他染色的食指就附在我讓的唇,示意要我別開口。
同時,血沾上我的嘴唇、再流進嘴裡,「這樣應該也可以吧,小姐?」
我訝異的說不出話,只能靜靜的坐著、感受血的甜味。
許久,我回過神。「安德魯斯,你……」
「小姐需要血的味道,既然是執事當然要不擇手段的讓主人品嘗到──當然您不會希望用不正當的手法。」
你的美學,真令我佩服。我狠狠的給他咬下去。
「唔!」他小小的叫了一聲。「小姐?……」
放開他之後,我雙手抱著胸。「沒必要傷害自己。」
他眨了眨眼,笑。「小姐再擔心我嗎?」
「省省吧,我不會擔心任何人。」我把頭轉向窗外、看著自然的風景。「我只是,不喜歡看到血被浪費。尤其是你剛剛那樣,好幾滴都流掉了。」
安德魯斯笑的很開心,稍稍處理一下手就繼續餵我吃早餐。
* *
抬頭看著房間架子上的娃娃,我拿起其中幾個。
是一個穿著西裝、短髮、臉上掛著笑容的男人,他和另一個穿著洋裝的女人坐在一起,前面還放了一隻狗。
這些娃娃是我憑著記憶,所做出來的爸爸、媽媽和我們養的狗──安德魯斯。一家歡樂的場景卻少了一個人──也就是我。
我不知道該如何做自己的娃娃,我真的不知道。
這個景象是我從記憶中尋找、那已經被燒掉了一張全家福中所複製出來的,不過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自己,所以安德魯斯旁邊空了下來。
有好幾次,我想動手試試看,卻每次都不如願,怎麼做都不對。
我拿起爸爸、媽媽,看了幾眼就放了回去,然後拿起安德魯斯,微笑。
記得,小時候我的最佳玩伴就是牠。每當爸媽出門、不在家時,僕人們會照顧我,但會陪我玩的只有安德魯斯。
牠是一隻狼犬,身體大到當時的我可以騎上去──牠總是順著我的意,每當我騎在安德魯斯的背上,牠就會到處走走、帶我去我想去的地方,不過當然只限屋內。
安德魯斯會舔舔我的臉頰、和我磨蹭,有時候玩累了還會讓我睡在牠身上,這隻狼犬就像是我的大哥哥一樣。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事件,大概就是七歲那年、在巷角發生的事吧。
那天,爸爸和媽媽帶我和安德魯斯出去玩,可是我因為看到覺得喜歡的東西而和他們走散了。
當時的我,慌張的四處尋找家人,卻一個不小心的撞見了一個街頭流氓。
他們說,因為我撞到他們、弄髒衣服,所以要我拿出錢來給他們賠償,我回答沒有錢,要他們讓我回去找媽媽再給他們。
就在我要轉身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拉進巷子裡並壓在牆上。
他們的笑聲我依然記得,那下流的語調與笑聲迴盪在我的耳邊,我害怕的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些人又捏我的臉、又打我,把我弄得又哭又叫著說要找爸爸。
他們要把我帶走時,熟悉的叫聲出現了。
抬頭一看,安德魯斯站在巷口、警戒的看著抓著我的流氓。
對於安德魯斯的出現我自然是高興不已,這隻狼犬迅速的就撲上這些敵人、和他們展開戰鬥。
牠敏捷的跳到我的面前,用力的咬住抓著我的人的腳,我被放開了。安德魯斯擋在我的面前,似乎想要保護我。
流氓們掏出了手槍,對安德魯斯射擊,幼小的我本能的逃到遮蔽物後面,但是擁有戰士血統的安德魯斯卻絲毫不畏懼、躲開一顆顆的子彈並回擊。
最後,那群人還是跑了。
確認安全後,我開心的往安德魯斯的身旁跑過去,卻發現了──
一把銳利的匕首插在牠的腹部,而且血還一直在流。
我抱著安德魯斯,不斷的哭泣。牠似乎了解我的悲痛,溫柔的舔了舔我的臉頰,然後開始站不穩、趴在地上。
天空開始下雨,我的身體已被雨淋濕,臉上的淚與雨水混合。但我感覺不到冰冷,只覺得感傷。僅生一口氣的安德魯斯,卻在此時、用他的身體包為我的身體、ˋ為我取暖。
時間過的很慢,對我來說已經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爸媽才找到和已經過世的安德魯斯睡在一起的我。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血。
想起過去的事,我緊緊的抱著安德魯斯娃娃,卻沒有一滴眼淚落下。
早在半年前,我的淚就已經流乾了。
從新把娃娃放回架子上、我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閉上眼睛、我抱緊自己的頭。
要是、要是我當時有力量,安德魯斯就不會死。父親和母親也不會消失在半年前的火焰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怪我無力、弱小。
這也是我召喚安德魯斯的原因。
我的雙手顫抖著,同時也緊緊抓著頭髮。原本整齊的長髮此時開始散落、凌亂。
打開抽屜,我再次拿出了小刀。
將它舉到空中,我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大腿上,落下──
「小姐,請您別再這樣了。」安德魯斯握著我的手腕,輕聲的說著。
我的手依然顫抖著,我無神的看著他。「安德……魯斯?」
「放開我!」
「請別這樣。」
我掙扎著,原本沒用上的左手也上場。安德魯斯抓住我的雙手、努力的想停止我對自己的殘害。「你根本不懂、你只是個執事,和其他人一樣有一天都會離開我,現在阻止我有甚麼用?」
「小姐。」他的音量提高了,對上他現在嚴肅的表情我不禁愣住了。「請聽我說。」
「請別把我想的和其他人一樣。因為有小姐才會有安德魯斯,我將會永遠擺隨您左右、不分離──直到您嫌棄我為止。」他放開我的左手,然後輕撫我的臉頰。「當您孤單時,安德魯斯會伴隨您;當你感到無聊時,我會試著使小姐開心起來。只要您有需要,哪怕是要我到上刀山只為找一朵普通的玫瑰花,我都惠案您的吩咐去做。」
無力的,我手中的小刀與地面擦撞、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的鼻子一酸,透明的液體滑下。
安德魯斯放開了我的右手,我抱緊他、開始大哭。
原來,眼淚並沒有流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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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執事(1)

Sealed (Feb 7)
1樓
1樓搶頭香
很棒的文喔~
加油!加油!
感謝回應喔~
2樓
2樓頸推
話說你好久沒上線喔~
一定在忙文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