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2, 2005

阿嬤走的那天

阿嬤過世那天,我剛考完國小畢業考。

我如往常一樣,在校門口買了豬血糕,踏著輕鬆的步伐回家。

我豬血糕吃得很慢,因為留了一半要給也喜歡吃豬血糕的阿嬤吃,

不過剛走到家門口,就感到不對勁的氣氛:

一向緊閉的公寓大門敞開著,我踏著不確定的步伐往三樓的家走去,每一步都膽顫心驚。

不只是因為在樓下就聽到吵雜聲,而是二樓鄰居的大門也開敞著,

鄰居阿婆一見到我便滿面愁容地喊著:「阿霏返來啊。」

媽媽從樓梯口探頭下來,臉上的淚還沒乾,衝著我就喊:「快啊!家裡出事了。」

我心中泛起不祥的預感,趕緊將手上的豬血糕塞進水壺裡,三步併作兩步地爬上樓,

心想著,千萬不要是阿嬤出事了,沒想到剛進門,就看到阿嬤躺在客廳。

阿嬤躺在客廳中間,幾張椅子撐起的木板上面,一動也不動地躺著。

家裡擠滿了好久不見的親友,每個人都掛著哀戚的表情。

阿嬤怎麼沒躺在房間床上而是在這裡呢?

阿嬤怎麼一動也不動呢?

我晃著阿嬤,身體微溫的阿嬤已經沒有氣息,我每天都要枕著睡覺的胸口也不再起伏。

我哭著,晃著阿嬤,大聲喊著「阿嬤我返來啊,阿嬤起來陪我吃豬血糕……」

阿嬤沒理我,她只是閉著眼睛,沒有因為我的哭鬧而感到不悅或是反應。

阿嬤從來不會不悅,就連我半夜睡醒要喝牛奶,
阿嬤都會起來為我沖泡牛奶,安撫我睡覺﹔

阿嬤從來不會不理我,不論我多任性或無理取鬧,她總是微笑地安撫我。

而現在躺在這裡的,和我阿嬤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誰?

她不是阿嬤,

阿嬤不會不理我,
阿嬤不會不理我。

我一直哭,大人說,阿嬤一直到下午四點多才過世,彌留之際還說:
「阿霏快放學了,就快回來了。」

可是我還沒到家門,她就走了。

是不是我沒有直接回家,跑去買豬血糕浪費時間呢?

我好懊悔。

我哭的不可自抑,大人卻把我拉開,說不能把眼淚滴在阿嬤身上,
不然她會難過捨不得走的。

我扁著嘴,讓大人把我拉到一旁,可是好不服氣!我也好難過,捨不得阿嬤走啊!

我想起阿嬤昨晚在我看八點檔時一直喚我,我走到她身旁她又說沒事,讓我覺得好煩。

現在回想起來,阿嬤只是要我多陪她。

也許昨天,阿嬤就知道她快要走了吧。

隔天,工人在樓下搭設起靈堂,我守在一旁看著阿嬤即將入住四十九天的臨時帳棚,
心裡泛起陣陣酸楚。

阿嬤頭七的隔天,借住家裡的姑姑們繪聲繪影地說阿嬤進來房裡幫我蓋被。

好幾次,我為了想見阿嬤而不睡等她,卻往往在不知不覺中閉上眼,醒來後就隔天了。

連續好幾天都有人看到阿嬤回來,就只有我沒有看到。

我心裡怨著阿嬤真是偏心。

幾天後,傾盆大雨進臨我的畢業典禮。

我望著天空,知道阿嬤來了,也知道,我的童年,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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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很高興霏有一個這麼疼惜你的阿嬤 :)

    我的阿嬤是一個好好阿嬤,非常疼小朋友
    但她身體並不好,在她晚年的時候經常上醫生館看病吃藥
    記憶中似乎很少看到阿嬤

    記得有次阿嬤又住院了,那次需要開刀
    在開刀當天,娘跟爹習慣性的去看阿嬤
    那天中午,感覺飯乾乾的,很難入口,
    小時候,我的食量並不大,很少可以吃完一碗飯,娘卻要我把飯吃
    完才准我去看阿嬤
    當然,我的飯還留下一半
    但是那天,阿嬤卻這樣走了,
    因為醫生麻醉劑過量多了一半
    我一直很懊悔為何老天爺不給我機會讓我看阿嬤最後一面
    就因為那半碗飯,我沒能跟阿嬤講最後一句話
    我的阿嬤是對我那麼的好
    為何卻在我三歲的時候離開,
    在回億都沒有留下的情況下走了


    我後悔那時候的食不下嚥
    我無法原諒自己
    於是,
    我現在每餐都吃兩碗飯

  • samada at May 22, 2005 09:47 AM comment
  • 2樓

    2樓頸推

    fay88:很感人啊~不過最後一句我竟然笑了.... [05/05/11]
    fay88: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zachmed:看到最後一句原本要滴下來的眼淚縮回去了....
    [05/05/11]
    irissish: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lovefuruya: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vvidan:眼淚 您回來了 您被吸回來了 [05/05/11]
    JohnHung:噗...可我覺得原PO很認真說...:P [05/05/12]
    JohnHung:推薦這篇文章 [05/05/12]

  • 霏 at May 22, 2005 09:49 AM comment
  • 3樓

    3樓坐沙發


    這樣我也想起ㄌ我阿嬤...
    真ㄉ要好好珍惜現在身邊所擁有ㄉ

  • miruku.bbs at May 22, 2005 09:49 AM comment
  • 4樓

    福樓


    ※ 引述《fay88 (夏霏)》之銘言:
    > 不管幾點躺下去午睡,我一定在麵包車來到巷口前醒來,


    麵包車我小時候也有耶

    記得是口福麵包

    還有歌我會唱:「你有口福~我有口福~大家都有好口福~」

    後來因為人事費用過高吧,麵包車就不見嚕

  • bbignose (鼻子 at May 22, 2005 09:50 AM comment
  • 5樓

    專業的5樓


    我好喜歡你的阿媽系列喔~
    謝謝你寄文章給我阿~
    繼續加油喔~哈哈~

  • iken (哈哈) at May 22, 2005 09:51 AM comment
  • 6樓

    6樓

    看到霏霏的這篇文章 
    心臟突然好像被勒住 眼睛好酸好酸
    也想起了從小照顧我到大的丫嬤(外婆)

    記得丫嬤被救護車送回來的那天
    看到丫嬤躺在神明廳的木板上 一動也不動
    眼淚馬上掉了下來 停不了
    跪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

    而從那天起 明明心中好難受好難受
    可是 哭不出來 眼淚好像在第一天時就流光了

    直到丫嬤的棺木被送上靈車時
    眼淚再度掉了下來 一直掉

    原來 我一直無法接受丫嬤離開的事實
    丫嬤離開了好多年了 可是 她一直活在我心中

    就像大家相信的 是神太想見丫嬤這個天使 所以 把她帶回去了
    相信這些可愛的丫嬤們 現在一定是很快樂的 :)

  • irissish (絲) at May 22, 2005 09:53 AM comment
  • 7樓

    7樓

    阿嬤們不識字...看不懂我們寫的...
    她們一定也正在深深思念我們喔

  • 夏霏 at May 22, 2005 09:53 AM comment
  • 8樓

    8樓

    feels:霏姐,我知道阿嬤再另一個世界一定很好的.... [05/05/11]
    feels:每當我想起外婆時,我娘總是會這麼的跟我說... [05/05/11]
    feels: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fay88:因為阿嬤是善良的天使,神很想她,所以把她帶回去了
    [05/05/11]
    JohnHung: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JohnHung:唉 剛起床就一直流眼淚 好累喔 [05/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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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ny26: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ringoo:推薦這邊文章 ~~我哭了Q____Q [05/05/11]
    作者在 05/05/11 16:51:58 從 218-165-121-
    252.dynamic.hinet.net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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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enpoo: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Schindler:我

  • fay88 at May 22, 2005 10:31 AM comment | prosecute
  • 9樓

    9樓

    Kenpoo:推薦這篇文章 [05/05/11]
    Schindler:我不能也不敢去想像假如哪天我阿嬤不在了的這件事>"<
    [05/05/11]
    Schindler:過兩個禮拜考完試我要趕快回家陪陪我阿嬤 [05/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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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ay88 at May 22, 2005 10:32 AM comment | prosecute
  • 10樓

    10樓

    難怪~
    能寫這麼感人
    背後一定有個深刻的故事
    你很想她 對嗎??

    應該是說
    你很想見她 對吧!?
    想聽聽他對你說話?

  • monkey8217 at August 6, 2007 02:34 PM comment | email Homepage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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