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3, 2009

俊生的故事 續

俊生的阿爸阿母鐵青了臉
俊生則是一臉無辜的看著一夥著急的家人

兩天後,俊生被轉到我們醫院,做了一次詳盡的檢查,
影像學暗示可能是星狀細胞瘤,是成長緩慢的良性腫瘤,
但是實際上情形還是要開刀之後才知道,
因為俊生暫時沒有任何生命危險的跡象,
神經外科的主治醫師在手術前為他做了詳細的檢查及會診,
也包括了精神科的會診,於是我有了和俊生接觸的機會

這次會面,是我跟俊生的第一次見面,
對他的印象會這樣深刻,是因為俊生的英俊的臉龐以及靦腆的神情,
或許是很少來到都市,他帶著一種鄉下人的淳樸氣質,
在會談之中,包括認知功能、記憶、思考、言談舉止一切都正常,
要說有什麼需要我們介入的地方,最多就是開刀前的焦慮吧,

於是我詢問了家人,
勾勒出了俊生的故事,看起來相當明顯,
診斷應該就是器質性的精神分裂症,
不過在言談之中我完全沒有發現俊生的異常,
我保守的在會診紀錄上寫了一些精神科的發現,並沒有直接下診斷,
我打算多接觸幾次俊生之後再看看。

隔天再到病房探望他,
俊生和他一大票的家人都到了開刀房了,
王醫師決定,直接從鼻側接近開進去,
我在開刀房外遇到他的家人,
仔細的再確認了一遍家族史,畫下了族譜之後才離去,
俊生的家族之中,完全沒有相關的病史,
所以這樣的案例,應該屬於偶發性的病例,
俊生的家屬全體一起陷入恐慌,每個人都害怕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偏偏我們醫生還真不能保證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手術相當順利,
術後恢復也相當順利,
數天後病理報告也順利的出爐,的確是星狀細胞瘤,
所以俊生也不需要做太多接續的治療,
只要定期觀察就好了,


一切都相當順利,除了一件事情,
就是俊生的口味變了,阿母煮來醫院給他補的東西,他一點都吃不下去,
因為他說阿母在裡面下毒了,

這件事情引起了王醫師的注意,聯絡了我,
三月初我又和俊生再度見面,
他頭髮被剃掉了,我原本以為是手術或是化療的關係,
一問之下才知道有一天俊生自己跑去地下街的理髮店把頭髮全理了,
他說,這樣比較涼快,
我第一次從他身上聞到些許發病的味道,

對,就是味道,
俊生的家人說,俊生之前會出神、胡言亂語、對錯話題的症狀消失了,
但是俊生變的極為挑食,
動不動就對送餐的勤務人員發脾氣,

俊生也無法接受一些特別的氣味,
他去理頭髮就是因為覺得洗髮精裡面有人放了毒藥,
他同時也不能接受牙膏、加了酒精的洗手乳、鞋子的乾燥粉劑,
他會害怕剛抽過菸的人身上的味道,
經過書店的時候會渾身發抖,

我判斷,俊生可能出現嗅幻覺了,

他的嗅覺變的跟情緒連結在一起,跟思考連結在一起,
我們也或多或少有這種能力,
例如聞到情人身上的香水會感到幸福,
但是俊生產生的都是非常負面的情緒反應,
除此之外,
俊生居然沒有其他半點精神分裂症的症狀,
他對於阿母會在飯裡面下毒這件事情非常困惑,也不相信,
但是他更不能不相信自己的嗅覺,
這並非單純的關係妄想,也不是被害妄想,
因為他很明確的形容了這味道給我聽:

就像是國中做實驗時,把硫酸加到硫磺裡的味道,

基本上國中不會有把硫酸加到硫磺的實驗,
但是我能想像那種味道,絕對非常刺鼻,極端難聞,
而且,絕對不像是食物的味道,

於是,俊生進入了一個嗅覺的迷宮,
他雖然也不完全相信嗅覺的判斷,
但是那些嗅覺產生的憤怒、痛苦、憂鬱,他都無法控制,
而且栩栩如生的難聞的嗅覺感受,遠遠超過他視覺、聽覺、觸覺的刺激,
於是,他就算不想,
也陷在嗅覺裡面,


之後,俊生反覆的再住院,
但都不是住在神經外科病房,
而是我們精神科病房,
藉由抗精神病藥物,我們稍微控制住一些他聞到〝毒氣〞後的情緒反應,
但是他還是三不五時會發作一下,
埋怨病房有人放毒氣,懷疑是哪個醫生或是病人要害他,
我們照顧久的,都知道他,
也都會讓著他,幫他換房間,幫他換衣服,
但是看樣子,今天小陳醫師是倒楣了些。

二十年過去了,
俊生還是住在他的嗅覺世界裡,
沒有一種藥物跟療法有效的把他帶領出來,
而且,他也越來越依賴他的嗅覺,漸漸毫無分別的相信嗅覺,
所以變的疑神疑鬼的,連我也常常被懷疑,
我也還在摸索,怎樣才能帶他離開那封閉的迷宮,
俊生的阿爸前兩年去世了,
離開的時候俊生也相當難過,我們很擔心這對他會有不良影響
不過回去新竹一趟,似乎對俊生有如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
我想,親情與從小到大成長的環境,
對他還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人性的部份
我走上前,問俊生:
俊生,今天怎麼了啊?
他說:
對不起,周醫師,我又闖禍了
我請他幫忙一起收拾這環境,跟小陳道歉
又再幫他換了病房,再給他一些現實教育,
我想,病房裡的每個同仁都該聽聽俊生的故事,
都要試試看俊生的世界
這樣,才能對精神病的病人,再多些包容吧




完。以上皆虛構,若有雷同絕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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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關於賽伯格的故事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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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Sealed

  • Sealed at May 14, 2009 09:49 P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May 16, 2009 12:13 AM Reply
  • 2樓

    2樓頸推

    Sealed

  • Sealed at May 15, 2009 03:06 A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May 16, 2009 12:13 AM Reply
  • 3樓

    3樓坐沙發

    Sealed

  • Sealed at May 16, 2009 11:30 P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May 17, 2009 06:06 PM Reply
  • 4樓

    福樓

    Sealed

  • Sealed at May 19, 2009 09:44 A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May 20, 2009 02:40 AM Reply
  • 5樓

    專業的5樓

    Sealed

  • Sealed at May 20, 2009 07:40 P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May 21, 2009 10:30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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