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
沒辦法很精確的記載近日的狀況、心情的變化,什麼事情看起來都披上一層薄薄的霧般,讓我無法看清楚,可是如果不仔細的翻弄清理心裡的每個角落,那最後不管什麼事情都會這樣模糊下去,這讓我非常焦慮不安並且難受。
過年時連續上了太多天的急診,甚至接到ANT的消息時也是在上急診,加上快回醫院,這些讓我忽然感到疲倦,不想再繼續去急診上班,我感到退縮、無力感,對於急診的工作不再專注,甚至想逃避,只剩下應該維持每月最小開銷的一丁點動力,心裡頭累與倦怠的感受或多或少和身體有些不適有關,近來實質上也感到疲倦,體力不足,精神不易集中,希望離開這裡和什麼人去旅遊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但是很可惜,沒有這個什麼人可以勝任這個工作,於是我感到被困在這樣的不知所以的空氣之中的感受,就更加膨脹了。我累了,心理上、生理上,都開始祈求一段長假,只是看起來不太容易得到。
雖然這段時間也寫了不少,但實際上沒有留下關於我自己想法、感受、情緒的一點線索。實際上,這也真是困難重重,首先,第一個原因就是亂,並且不容易集中,導致我內省上的困難而無法面對。再來,對於ANT離開這件事情,我有點恍惚,到現在也沒有辦法完全理解,接受ANT已死去的真實感,這點對於我至為重要,倘若道最後我仍舊無法體會到那真實感,豈不等於在說ANT只是活再我想像裡的人一樣嗎?照ANT的說法就是一種象徵,我把她過於形象化、象徵化而不是把她當作活生生的人;照小說家的想法,她是活在我的心中;照我的看法,倘若我在無法為ANT掉眼淚,那其實死的是我而不是她才對。最後也最為嚴重的阻礙是來自於我的自責,實際上,我也許什麼也不能做,我已經沒有再參與ANT的生活很長一段時間,即使意識到ANT的狀況不佳我也未必能做些什麼,但我深深的痛惡我什麼也沒做的態度,彷彿就是把這輩子對ANT所有的疏離都一次責怪殆盡。回想起來,雖然ANT受憂鬱症狀困擾或有十年之久,但在我面前,一直以來最多我也只感受到她有些依賴,像似一個小孩,甚至在大學時代,我一度深深的感受到他的成熟與日益美麗。只是近兩年,或許是自己的眼光變成醫生的角度,或許是她的狀況真的的確變化太大,即使每次都只是久別短逢,我都可以逐漸發現他身上病人的影子,尤其以最後一次見面最嚴重,那明顯的死意、自暴自棄、以及焦慮情緒,我很明確的感受到了她的狀況不佳,但卻視若無睹,我給予過少的關心與介入,雖然明知道那是她最需要的,但卻因為長年以來不願伸出手的習慣,而只給了敷衍的吻,這讓我深刻的自責,也讓我至今無法正視、面對自己的情緒。
失去ANT對我有什麼重要的?ANT本身的逝去當然意味著一個至親的人離開,實質上的影響呢?首先,ANT是和我共同保管太多共同回憶的人,好的、不太好的、很不好的、以及少數我這輩子難再遺忘的美好回憶,知道這一點讓我無以復加的傷心,這些記憶無法重演、無法複製,而我總會老,總會改變,卻再沒機會和任何一個人依起討論修正記憶的偏差了。
再來,ANT是少數真的讓我感覺她真的了解我的人,(並且不會傷害我),我卻不太了解她。最後一次見面,她提到她有種可以把人看透的能力,以及一再挑戰對方心理弱點的嗜好,我問她,何時開始的,她說與生俱來的,遺傳的(我以為他會說國中高中之類的),我必須要說,關於這點,某種程度上她是正確的,因為不管她是否真的完整全盤了解我,至少我感到她深知我,並且對於我所視為重要的角落、重點,她亦無一遺落,我不知道別人的感受,但失去ANT,我覺得我自己的一部分一同逝去了,對我來說,和擁有一堆自以瞭解你實則只能碰觸表面的朋友,和自己一個人孤單的活著,根本沒有差別。於是我感到自己的一塊碎片,從離開我自在旅行,變成下葬不在了。(補充一點,我覺得ANT對我意外的溫柔,她倒是不太常面質我的弱點,尤其這幾年)
ANT離開快兩週,除了情緒上略為受影響而低落外,這段時間除了回想和ANT的曾經,假想著和ANT對對話之外,主要就是思索最後這一段日子ANT的情形與我的反應,還有我本身在精神科學實務上的淺薄,及日後如何面對一個病人的一些思考。
重新再看Thoas joiner的Why people die by suicide?對於作者長年研究自殺所貢獻的觀點實在感佩,他在倫文及書中提到,三大要素直指自殺風險:1. 受挫的歸屬感(thrarted belongingness) 2.知覺造成他人負擔感(perceived burdensomeness) 3.一再疼痛、肢體受創、慢性疾病之經驗。的確在ANT身上清楚可映證,而因此帶給我的震撼又大又痛苦,因為一個至親的人逝去,而帶給我的學習,究竟我配是不配啊?返回工作崗位上,部隊中一個同仁也因為家庭因素多次吞藥,切脕想死,今日又來尋求協助,我感到巨大的焦慮,因為我不願再看到周邊有人以自殺辭世,一方面不願意讓這經驗再強化了ANT離去的感受,一方面我漸漸的發現醫學的無助無力。近日開始啃讀必要書目,如心理學、諮商、精神藥理以及其他專科用書,我希望ANT不只活再我心裡,也活在我生活裡。
嘿,說這麼多,ANT,我好想妳,這句,才是我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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