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6, 2008

俊生的故事

不知道是為了搭配西裝 還是為了測試俊生
住院醫師小陳今天特別換了一種香水

帶了一點點檸檬味道的香水 聞起來似有若無
小陳身上穿著一整套Gieves/Hawkes的西裝
香水在穩重的裝扮上扮演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讓他同時得到別人視覺與嗅覺的讚揚
雖嫌花俏 但也為這裡近來低迷的工作氣氛帶來一點變化

小陳是七點來到病房的
事件則是九點發生的
這之中小陳檢查了病歷 掌握了每個病友們前一晚的狀況
跟完了晨會 也讓每個大夜下班與白班來交班的護士都多看了他一眼

九點出頭 小陳進到病房
精神科病房總是非常有趣 沒有一個病房擁有這樣多的笑聲
還有哭泣聲 還有陽光
小陳喜愛精神科病房的感覺

看完徐媽媽 還有巧如
他聽到不遠病房裡面有點爭執
乍聽像是俊生和隔壁病友 張醫師的病人 一個阿兵哥富則的吵架聲
俊生似乎又發作了

小陳皺皺眉頭 放下巧如的病歷
湊向前仔細聽俊生在跟憂鬱小生福則吵些什麼
只聽到俊生拿起書就往窗戶丟的聲音
俊生一面大叫著:我已經聞到毒氣的味道了 你不必再騙我了
你們都是一夥的 我要換醫院
小陳心裡想 這真是老掉牙劇情又一彈

一腳踏進203病房
小陳立刻被撲上前的俊生打倒在地
富則當然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等到病房安全人員進來時 小陳的西裝早就毀了
我看到時 唉 那血跡我看根本不是乾洗所能解決的範疇了


俊生 1970年底出生在新竹南寮
全家族只有兩種職業 討海 或是失業
這樣說一點也不誇張 他家族其實小的可憐
連他在內卻有十個壯丁成天住在海上
俊生國中才剛畢業 就放棄升學 跟著爸爸討海
他老爸最愛說的一句話 這艘船啊 改天就要給我後生的啦
我後生最優秀的啦 又高又壯 跟我年輕一個樣啦
這話也不假 俊生加入這家族企業 不知道多少人羨煞俊生老爸
又能幹又細心 力氣又大 又吃得了苦
帶著他喔 整夜抓不完的小卷
要是開著叔父的底拖船出港 漁獲每次都給媽媽和嬸嬸笑不攏嘴

俊生沒有兄弟姐妹 他的獨立個性從小就表露無遺
對於繼承父業也沒有一點疑慮
家族裡 沒有人對他不充滿期待

事情發生在出海的第三年
也正好是俊生過完十八歲生日的隔一週
俊生跟爸爸一起去附近海域 撿撿鯧魚 或是小卷
船還沒有開到目的地
俊生忽然一聲大叫 啊啊啊 隨即從船尾跑向船首
俊生的爸 給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叫嚇到了
連忙從船艙內探出頭來 叫了一聲 阿生啊 怎麼了啊?
只見俊生頭抬得高高的 直挺挺的站著一動不動
阿爸順著俊生的視線方向看去 只見破曉前的天空 什麼也沒有
於是他又呼喚了一次俊生
但俊生依舊沒有回答他
俊生就這樣抬頭看天空 然後一動也不動 整整維持了十分鐘
阿爸被嚇到六神無主 他光是看俊生的眼神就知道出事了

只是十分鐘後 俊生又恢復了
他走進船艙內 問阿爸到魚場沒 然後又繼續他純熟的準備工作
一直到回港 俊生都沒有任何異狀

阿爸也沒有對人說起這件事情
出海嘛 總是偶而會遇到怪事 這也見怪不怪

只是 從那次之後
幾乎每一次的出海 幾乎俊生都會這樣發呆
一次比一次久
甚至在家裡偶爾也會有認不出人 叫做名字
說話到一半變的脫離話題或是講錯東西的狀況
只是 在海上 最嚴重
每次都是張開嘴仰望天空 偶而會唸唸有詞 多半只是發呆
家人都知道後 有的說是中水鬼的勾魂
有的說要去廟裡收驚 或是找媽祖幫忙要魂
只是俊生大部分時間 雖然說不出哪裡怪 但也都可以照顧自己
幫忙家事 進退應對也大多沒問題

阿爸讓俊生出港的時間越來越少
俊生對這件事情 卻很意外的好像毫無感覺
只是二月初小叔生病 家裡的親戚又沒有人可以跟俊生阿爸出港
所以只好又帶著俊生 阿爸小心的只敢在最靠近岸的魚場試運氣

正確時間是二月六號的上午五點半
俊生又在船尾收繩
忽然一個不小心 繩子纏住腳 正當他要彎下身去解繩時
放在尾端的捆物器滑脫 俊生閃避不及一下子被撞到額頭正前方
一下子就弄得滿地是血
阿爸立刻用船上的清水幫俊生輕傷口 一看 一道五六公分的傷口
這下阿爸再也無心捕魚了 立刻就帶著俊生到醫院去了


醫院的診斷是 前額葉腫瘤 大概有三點五公分

阿爸整個人傻了 等家人都到醫院了 還是搞不清楚
為什麼捕魚撞到頭竟然變成腫瘤呢?
醫生仔細的說明 這個可能已經存在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
到今天才因為意外被發現 但是不管怎樣
目前的狀況是手術的黃金時刻
要是等到在拖延下去 只怕引起研究腦脫疝 或水腫 變的不能救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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