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7, 2008

不美的美

士華說,今天就繼續往這走吧

於是,小王就隨著士華走下樓梯,
兩個人走在厚重的毛絨地毯上,一前一後的,
都沒有聲響,小王的步子重點,士華的輕些,但都沒有聲響,
小王說了:就先在這兒吧,這六年多來的恩怨了一了吧,
到底你欠我,還是我欠你,你說吧。
說完停下了腳步,究竟小王停下腳步時有沒有拉了士華一下誰也沒看見,
他們是走在這麼樣一條黑暗的往不知有多深邃的地下室走去的樓梯上啊。

士華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冷颼颼的吸進肺部,
發出嘶的一聲,卻讓士華原本擁到腦邊的憤怒一下消卻無蹤,
只是繼續冷冷的看著小王,說了一句:
所以,你不隨我繼續走下去嗎?

小王冷不防一拳頭揍向士華:媽的勒,是你逼我停下來的吧,
六年來,光是這樣走在你後頭,我受了多少傷,我被怎樣的責怪,
你有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嗎?
士華一把就抓住小王的拳頭,
論塊頭,士華輸給小王一截不止,但論身手,小王是混不到半根士華的毛的,

士華抓著小王的拳頭,狠狠的,狠狠的踹了小王的肚子一腳,
這一腳不得不特別形容,
因為連同兩人開口說的話、一來一往打的一拳,
都沒這一腳來的驚天動地,
感覺連遠處燈火都晃動了一下,並且,
產生了應景的巨大聲響,
小王可沒有像這般華麗的形容一樣活潑生動,
他只是一瞬間像被折斷一般屈起了身子並且倒地,吐著混血的唾液,
士華說,我有沒有看你一眼?
然後抓起了小王的頭髮,

他用力拉起了小王的頭髮,
小王不得不抬起頭,他痛苦的表情正像是難產的山羊一般難看,
不過就算是透過滿溢眼淚的眼睛看過去,他還是看到士華的臉,
彷彿士華才是被痛打的人啊!
小王又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液,這回混著血,還有一顆牙,

士華說了
六年了,是啊,你走在我身後,
你可有專注的走?
你可有知道你走在哪裡?你是藉著走在我的名下享受帶來的一切,
那一切的方便、一切的虛華、一切的自由、一切的美麗,還是在苦修?
你不知道我帶你往哪裡?
難道我從不曾跟你說過?這一切的儀式一般的行走,
方向由你決定,速度由你決定,終點由你決定,
我只是你光來的方向的反向的影子罷了,
我可有看你一眼?
誰曾經問過自己的影子看過自己一眼?
多少億萬年來,行走在我身後的人,最後都只找到一樣東西,
就是自己,
你可曾在一次清晨醒來痛揍自己一頓,然後問說你為何從不曾看我一眼?

你知道多少人在出發時,為你歡呼,
就為了我早知道你只是隨意跨出的第一步歡喜雀躍?
你知道多少人在這些年在你身邊,
看著你一次一次跌入深坑呼喊、痛哭失聲,
實際上我可不關心這些,
我還在走,我可不止帶領你一人,
你往這條路上走來時,多少次你騙我,當然其實你只是欺騙你自己,
要去稍微旁處欣賞風景?要去小歇?要去看看更壯闊的未來?
我都知道,反正你走在我後頭,
但是,方向由你決定,速度由你決定,終點由你決定,
走這六年,可笑嗎?

小王依然沒有完全站起來,
他還在憤怒的發抖,
他不知道這些莫名其妙似曾相識的場景究竟怎麼發生的,
他不應該跟前一個跟著士華的人一般,
走到一處就有光明的另一條大路,然後之後再也不需要別人的帶領了嗎?
他被狠狠的,狠狠的踹了一腳,
毫無還手的餘地,最慘的是,還掉了一顆牙。
小王問,
那,至少你告訴我究竟誰派你來帶著我走?
為什麼要這樣?

士華放開了抓著小王頭髮的手,
士華不是一個殘酷的人,他只是帶路人,
他知道他只是一個帶路人,但是這路畢竟不好走。

士華沒說話,
他知道,小王會徘徊,
小王會憤恨、失望、害怕、並且不知所措,
但是總有一天他會走出這地下室,
才知道這人人都知道的地下室在哪,
走這段路的目的不過是自我實現的一小步,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就像是這六年來他所做的一般,
他放開他的手,
小王彷彿清楚了些什麼,
頭也不回的逃開了。 於是,這不美麗的美麗,永遠留下一段醜陋, 並且跟所有美麗的美麗一般,就這樣再也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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