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蝶亂飛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的學生不外是商務人士和他們的太太或孩子，商務人士忙碌那是當然的，太太通常跟著來，是純粹的家庭主婦，雖然不是一般所謂的豪門大戶，但是出門有司機，帶小孩有女傭，做飯洗衣通通不必自己來，空出來的時間全都是自己的，而且還沒有長輩要奉待或插手管東管西，比嫁豪門好多了。

通常這些太太都有固定的社交圈，美國的法國的日本的韓國的各據一方，這種圈子不太，老師想要八卦某個學生，可以從同國籍的Ａ那裡得到Ｂ的消息，更甚之，他們都是公司來包課，同公司的人的消息也都可以打聽得到。不過我們老師又不為壹週刊工作，學生要講我們聽聽，沒事根本不想打聽什麼消息。時間多寶貴啊～

初冬，一天上課，我才進門，羅蘭一邊倒茶，一邊說：「我有件事要告訴妳，這件事，我根本不敢跟其他朋友說。」 
　　沒頭沒的惱的，我喝了一口燙嘴的茶，愣愣的問：「什麼事？」 

聽了羅蘭的故事，我心裡很唏噓。她告訴我，她對路易從來都沒有過男女那種情愛的激動，是崔讓她明白她的生命裡可以再度充滿愛。其實這話我不太同意，她和崔或許很談得來，交往也很愉快，但是那段時間太短，還來不及考驗，愛情都是有蜜月期的，那些激情最後都會沉澱下來，或者變成雋永綿長的愛情，或者平淡習慣的親情，或者相看兩討厭然後分手。 
　　羅蘭雖然嘴上說事情變得太複雜，又想到孩子的教育問題，所以回到路易身邊，但是，我想認清現實生活的殘酷也是回頭的一大原因，她一直都沒有工作，重回職場後，機會不多，她到學校兼了幾堂法文課，又到人家家裡清潔以維持家計。學校能賺幾個錢，至於到別人家裡去打掃，搬出來之前，可是別人到她家去打掃的。 

日子就這樣過去一陣子，羅蘭並沒有再提到路易外遇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提起，一樣上課喝茶下課回家。剛開始，我想羅蘭要好好思考未來，但每每見他們夫妻在先生路易上班前的交談和吻別的親密，總給我事過境遷的錯覺。

一天，我的課剛好上到一個段落，又不好提早下課，於是順口問起她最近心情還好嗎？羅蘭想了一下：「還好，老樣子，路易還是一樣的回家，一樣買禮物給我，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照理說這樣衣食無缺又可以隨心所欲過日子，羅蘭應當是很滿足了，「人生沒有完美的事！不用羨慕別人。」這兩句話是羅蘭常掛在嘴上的，聽起來很有聰明很有哲理。

她每次說我都點頭如搗蒜，年紀愈長愈能體會，別人的日子沒什麼好羨慕的，不能只挑一兩樣放在心裡嫉妒，要整體看，換作是你要不要那樣的生活？人家成功，你能不能也同樣那麼努力？別人享受成果時背後付出的代價，你也願意概括承受嗎？

今年我和法國人特別有緣，好幾位學生都是法國人。羅蘭是我最好「款待」的學生，每回去她家上課她都會準備不同的茶飲，她知道我愛喝茶，所以搜羅了各種花草水果茶外，烏龍、包種、普洱、鐵觀音也輪番上陣，有時她還自己煮好幾種水果熬成的蜂蜜水果茶。上課時，茶放在壺裡，擱在小燭台上繼續熱著，喝完了一杯，下一杯仍是熱的。

我很愛去羅蘭家，不用工作的她總是把家裡打理得乾淨漂亮，有時點上香味蠟燭，有時燃著薰香，每次去上課我的心情都很好。因為羅蘭家裡太整齊了，每週來打掃的阿桑都不知道有還有什麼事可以做，她便和阿桑東南西北的聊（是一位英文流利的台籍阿桑，真不知道是那裡找的），問哪裡可以買花布？哪裡可以有美味的餐廳？哪裡可以選美麗的節慶裝飾？

　　近年，每到了十一月，士林官邸都會舉辦菊花展，今年的主題是「戲蘜」。

鶴頂紅像戴了一頂小紅帽。

　　初秋天氣，陰晴不定，時有雨時有日，剛感覺風涼了，又來一隻秋老虎。

白熊怕突來的雨，帶著他的新傘到學校去了，先到圖書館找些書，再出來時，傘不見了！他回家後，不可思議的說：「我的傘在圖書館外面被偷了！」我看了他一眼，沒好氣：「跟你說過，傘不可以放在外面的傘架，你就不聽。」白熊仍然不相信：「但那是台大的圖書館耶！」我冷冷：「台大畢業的陳水扁都被關了，表示什麼？表示台大人的道德標準沒特別高，一樣貪污收賄，一把傘算什麼？」

回到家，我趕緊把「秘密」告訴白熊（不是我不能保守密秘，只是我「必須」知道為什麼這是個秘密）。我：「亞力的太太告訴我一個『秘密』，她說亞力有椎間盤突出。」白熊：「嗯，我很早就知道了。」咦？白熊怎麼知道，這是那門子秘密。白熊：「是尚告訴我的。」厚～這種公開的秘密還要我守？我：「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那為什麼亞力怕別人知道？這又沒什麼！」

白熊表示：「我們對身體的看法和中國人（這裡是指所有的華人，在白熊的分類裡，用中文字在中文脈絡長大的，都算是中國人）不太一樣，我們認為那是個人的事，不喜歡跟別人談自己的身體。中國人對身體的病痛較開放，用比較自然的熊度來看待。」

每個人都有一個身體（真是廢話！），但人們怎麼看自己的身體和別人的身體，表現的其實是個人的價值，社會的價值，和文化的觀點。

最近一個也是以色列太太的朋友，偷偷的告訴我，她的先生身體不太舒服，因為有椎間盤突出（就是脊椎間的軟骨移位）的問題。為什麼要偷偷的告訴我？因為這是個「秘密」！噓～

 
圖說：飯廳的畫是娜坦莉自己畫的，她的家鄉普羅旺斯。

上學期大約到了期中左右，我的書法老師突發奇想，開始寫起現代人的創作，一般來說書法寫的句子無非唐詩宋詞、名人佳句、箴言座右銘，我的老師寫了三十幾年，終於寫膩了，他開始寫他作家朋友鄭清文的句子。但是那天，他抄了一段楊逵的短篇小說〈送報夫〉裡的一段，那是楊逵自己的親身經驗，內容講述他的家鄉在日據時期，是如何被日本人蹂躪；他逃到日本時，又如何被報社老闆壓榨。寫日本人的壓迫，談他自耕農的父親如何被日本人強制收購土地，楊父不願意賣，而被收押入牢，六天後放出已不成人形，回家後倒了下去，又五十天辭世。原本價值二千圓的地，日人則以六百元收購了。

同學們讀著老師寫的段落，唏噓不已，老師更是痛恨地說：「日本人真是欺人太甚！」我本來還停留在傷心的文字裡，突然聽老師這麼一說，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我的書法老師是非常崇日的，至少我的感覺如此，他常常讚美日本的藝術人文傳統及治安，也常常到日本去遊玩。雖然我也不吝於讚美日本的優點，也會到日本去玩，但是，感覺上老師就是很「愛」日本。

最近，釣魚台的事又鬧得沸沸揚揚，一艘台灣的漁船在釣魚台附近的海域被日本的巡邏艦給撞了，船長和船員全給日本人抓走了，隔了兩天才放回台灣。大多數的台灣人都很憤怒，立委硬逼總統和行政院長表態，現在的馬英九和年青時保釣的那個馬英九態度一樣強硬，劉兆玄其至說出到了最後關頭不惜一戰。大陸同時也公開譴責日本對「中國台灣」的野蠻行為，並重申釣魚台是中國的領土之一。

釣魚台是誰的？就地質上來看，釣魚台是台灣的大屯山和觀音山向東北延伸入海後的突出部分，和台灣同屬於一個大陸棚。所以，依據1958年在日內瓦簽訂，並於1964年生效的「大陸架公約」條文來看，釣魚台的確是屬於台灣的。而中國一直主張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同理可證釣魚台便是中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