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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4, 2009

這件重要的事

2004年7月,我毫無預警地就必須要和媽媽說再見。只是一個平常的、接近退伍前的替代役下班日,
可是接到的電話卻是媽媽進了醫院。




5天後,媽媽就離開了。





2004到2008,有太多的事情在發生,卻看似船過水無痕地時光就偷偷流過。在這期間,這個mama’s boy似乎經歷了那些看似可以放下執著的,粹煉成熟的歷程,卻也在無預警之中,在暗夜的哀傷和憤怒中經歷了多少令自己完全不解的脫序行為以及替代性創傷。





中間有太多可以拿出來消費的東西,畢竟,消費痛苦本來就是個不錯的賺錢行業。可是在面對痛苦之外,
似乎總有一件重要的事,重要到無論如何,你都不會想要停止追逐在心頭那班徹夜不停往前駛動的
成名在望巴士,不管旁邊人怎樣看待你這個tiny dancer。




在這過程裡,是音樂。是音樂的陪伴讓你無論是在銀行存款還有三五百萬,或是窮困到只剩一兩千塊好過年的
狀況下,都一樣可以與勇氣和自由對話,而且不用別的物件的加持就很有安全感。





因為音樂的啟發,你也渴望站上那個舞台表演,但你也給自己許多藉口:你不會彈奏樂器,你不知道有什麼方法釐清你的表演方式……時間青春在藉口裡流逝,而你似乎不斷在這些脫序行為乃至藉口的掙扎間,日益地覺得更加困惑以及虛弱。





(雖說在些痛苦與脫序行為的穿越過程中,你不是沒有累積下什麼東西。在母親離開後一年多後,你提筆寫下:

the function of comedy, is not about cheating, or sugar-coating the bitterness in life. Because we all know that, the best-quality of chocolate in life, is always dark chocolate. The art of tasting bitterness. So maybe that’s the real function of comedy, to train us some really good of chefs for chocolate in life.

喜劇的功能,不是在欺騙,或是為生命的苦痛包上糖衣。因為我們都知道,世界上最高品質的巧克力,可是黑巧克力。嘗苦的一種藝術。所以或許喜劇的功能,對我們而言,最大的益處是在於,讓我們能夠成為生命的巧克力大廚。)







2008年到2009年的跨年,你到醫院開鼻過敏的刀,在醫院修養的時間裡,你開始好好來翻閱Tori Amos的傳記書Piece by Piece。這幾年多經塵勞,這本書在你書架上躺了快要三年,終於有機會有時間好好的來翻閱。






你長年都知道Tori Amos對待她的歌曲,並不只是一首一首的創作而已,而是一個個獨立的女孩。她們是有機的。在那個當下,躺在病床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身體上的痛楚,你才真正去和出現在你生命裡的「痛苦」以及「黑暗」這兩個女孩有所對話。





突然你想起了Tori Amos 2005年發表的那首,你覺得怎麼如此軟甜糖膩的Sleeps with Butterflies






你知道毛毛蟲要蛻變成蝴蝶, 是要經歷蛹居, 然後再經歷前所未有的苦痛,
才能夠展翅成為蝴蝶。




而當我在病床上,一直呼喚護士小姐給我painkiller,一直冰敷的時候,
才真正體會到:毛毛蟲在蛻變的過程裡,可是沒有人會去給藥的哩







當下我才瞭解到,和蝴蝶一同共眠,可以學到的,絕對不只有軟甜糖膩而已








我當下寫下,

It takes that PAIN to transcend. Not necessarily to become beautiful or
noticeable merely, but, to become ABLE TO appreciate and enjoy the sweetness
of HONEY.


所以,毛毛蟲變蝴蝶所歷經的苦痛,不需要是為了變漂亮變得可以被注意到。
而是那個可以去真正享受並且鑑賞甜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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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Tori和黑暗的經歷:
Tori Amos的第一次流產發生在1996年,那時候她正在倫敦進行Great Expectation的原聲帶錄音工作。她形容她很喜歡那位導演,也很喜歡音樂總監,而且在錄音室裡面是要跟上百件以上的大編制管絃樂團合作,多令人興奮呀。可是這時候問題來了,她不斷地在流血





當時她並沒有太在意,只以為是自己量多的日子。可是在不斷流血越來越虛弱,嚴重到一天要換12個衛生棉的時候,Tori打了電話給她的醫生姊姊(Tori的親姊姊是在華盛頓地區的執業醫師),她姊姊叫她立刻去看醫生。並且告訴她,到了醫生那邊別忘了打個電話給姊姊,讓姊姊和醫師一起瞭解情況。因為時差的關係,她姊姊承諾清晨四點就會起床等她電話,並交代她一定要打。






當時因為錄音間有工作要協調,Tori便請經紀人留在錄音室處理,而隻身前往醫院會見一位很具權威的醫師——但當時她不會知道的是,這位醫生在兩年後會是以建議女性病患切除生殖系統部位出名而捲入許多醫療糾紛的一位醫師。當時這位醫師看了她的症狀,馬上對Tori說:我懷疑你是子宮外孕,很危險,馬上要為她安排進行輸卵管切除手術。





當Tori撥了通電話越過大西洋那頭讓姊姊能夠和這位醫師通上話的時候,沒想到這位醫師根本不讓Tori的姊姊有說話的餘地——畢竟是位女醫師,而且又是親姊姊,有太多「不客觀」的因素會去干擾醫學判斷了吧。當這位醫師執意要為Tori動刀的時候,她姊姊只問了Tori的荷爾蒙數據,就請醫師把電話交給她這位小妹妹。




在電話裡,Tori的姊姊對她說:


「親愛的,你現在一定要鎮定,你要為你的生命做出一些事情來。我要妳儘快,離開這裡,最好在五分鐘之內就離開這裡。等會妳到車上(當時是1996,行動電話還沒這麼方便)就立刻打電話給我。我會順便打電話給妳的經紀人告訴他妳現在有多危險,如果我五分鐘內沒有接到妳的電話的話,我會叫他立刻過去陪妳。」




Tori形容當時她的手都在顫抖——這對一個鋼琴家可是一件不尋常的事。在掛上電話後,Tori須臾尾蛇地推託說錄音室有個上百人的管絃樂隊在等她(事實上也是真的),她沒辦法今天動手術。她甚至還假裝安排了隔天的手術,護士還幫她安排了當天晚上的病床。最後在離開之前,這位醫生用著幾乎是恐嚇的語氣告訴她:


「妳要知道,我當初可是幫The Beatles團員看過病的醫生」




並交代她一定要回來動手術。



回到車上以後,Tori的經紀人才瘋狂地打電話給她,告訴她要是知道會放任她這麼危險,他不可能放Tori一個人去。




而當Tori準備飛回華盛頓地區接受治療之前,這位瘋狂醫師甚至還打電話到機場,試圖要追蹤攔截Tori Amos。還好Tori是用她的本名/教名訂機位。而回到華盛頓地區的時候,在姊姊的安排下,另一名醫師證實了她並不是子宮外孕,而是已經懷孕約莫兩三個月,但因著床不佳,正在流產。









(基本上,From the Choirgirl Hotel這張專輯,是經歷了兩次流產之後製作出來的專輯。)










而在1999年與Alainis Morissette 一同巡迴之前,Tori發現她第三度懷孕了。這次,千禧年即將到來,她也覺得這次的經驗完全不一樣。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因此,在巡迴過程她都非常小心,很注重飲食以及保養。而在5 1/2結束之後,因為唱片公司安排Tori繼續獨自表演宣傳新專輯(Venus)。而在11月的法國,只有Tori和助理一起前往,老公Mark和錄音助理朋友Marcel回英國處理一些事情。而在那灰濛濛的巴黎市中心,在十一月的冷空氣裡,Tori又再度開始流血起來。




當時她告訴自己,應該還好吧,懷孕初期或多或少都有可能會有點出血情形。可是她又再度地更加虛弱起來。而此時在她面前的記者,不知是諷刺還是為何,居然問了她這樣的問題,





         「妳對於消費/販賣自己的痛苦有什麼看法?」






在當時,血流地越來越多的情況下,Tori開始反問這個法國記者




「那你怎麼定義波特萊爾?你又怎麼定義韓波?這些是你們文化裡面的光輝—你怎麼定義這些詩人所做的?至少我在販賣的,不是別人的痛苦。」






以當時的地理位置,照理說她應該覺得再熟悉不過才是。她如此醉心法國文化,德布希是帶領她到音樂之途的重要精神領袖。但,在巴黎的市中心,她覺得她來到一個完全前所未有陌生的所在。而躺在旅館的床上,她又再度開始流血,血崩情形越來越嚴重,她知道又要發生什麼事情而且她老公不在身邊。






在那個獨自的當下,她打電話給她最親近的朋友之一Beenie(Nancy Shanks)。Beenie是個什麼樣的朋友呢?Nancy Shanks從兩歲七歲之間,必須要不斷經歷被生父性侵害的過程。所以Shanks可以說終其一生,都在和這些痛苦和黑暗搏鬥。但在流血不止的那個當下,Tori終於可以理解到,Nancy Shanks代表的是一個Persephone的原形。



在希臘神話中,Persephone是Demeter的女兒,因為被冥王Hades強取豪奪到地府當新娘。而因女兒被搶走,農業女神Demeter傷心至極,大地寸草不生毫無生氣。最後為了妥協, Hades讓Persephone每半年回到地面上與母親相聚。而在母女團聚的這半年裡,喜悅的 Demeter自然讓大地產物豐饒,而在女兒不在身邊的時候,Demeter哀傷至極,大地又再度寸草不生。







看似這個神話是在解釋四季和生命的變化吧。但仔細想想,當然,那個Persephone的處女強暴以及被帶去當押寨夫人的過程是極為痛苦而且恐怖的。但別忘了,Persephone, the queen of underworld. 她可以選擇被黑暗吞噬,但同時,她也可以開始統馭黑暗,成為地底世界的皇后。她不用再和Aphrodite去爭奪Adonis,她有了她自己的鋼鐵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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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失去我的母親的時候,那樣的痛苦是在精神上教導我的。但這次手術的,身體上的痛楚經歷,確實讓我對痛苦這件事,有了截然不同的體驗。









毛毛蟲在蛻變的過程裡,可是沒有人會去給藥的哩。

當下我才瞭解到,和蝴蝶一同共眠,可以學到的,絕對不只有軟甜糖膩而已。




我不像你認識的女孩,但我相信我夠資格回到家來,用親吻趕走黑暗,這女孩只和蝴蝶一同共眠。」這是Tori唱的。








Tori Amos教導了你很多,從音樂創作到生活態度。你曾經焦慮著你不會彈奏任何樂器,可是從Tori Amos談論她女兒的對話裡,你感受到:你可以感受到那些搖滾明星的熾熱,你可以吸取那些火光進到你裡面,但是你不需要問說你能不能在舞台上變成Jimi Hendrix,或是夠不夠Janis Joplin,還是能不能做到Jim Morisson;搖滾樂教導你的,是一種如何把自己血液煮到沸騰的藝術。你想要去煮你的血你的肉來獻祭(給Dionysus),然而別忘了,你也是愛廚房的人;在廚房裡,大火快炒是門功夫,可是像是Sandy Denny那樣乾乾淨淨的聲音配上吉他或鋼琴,那種文火慢燉一甕,可是火力入骨的香氣四溢程度可是直往骨裡去的。你見識著這些音樂大廚們端初多少獨門秘訣,Suzanne Vega、Kate Bush、Fiona Apple、Velvet Underground、Bjork、Barbra Streisand……你越來理解CD櫃裡不斷增加的CD不是個人品味的標籤價格牌,而是秀給你:原來廚藝世界是這麼有趣的,在你房間裡的餐點服務。而且這樣的餐點不用讓你擔心卡路里,而且會讓你對你自己覺得日復一日更加yummy……





2009年,你領到了消費券,隔天就到街上抱了思忖很久的shure sm-58麥克風。雖然這個舉動讓你的新年少了安全感,但是你相信,在這樣子的下廚烹調自己的骨血肥肉獻祭給Dionysus的舉動下,2009年的到來,你會更加珍惜你手中所擁有的、爭取到的、得到的,並且把你的雙手打開,讓別人也能擁有和得到。







所以,這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麼呢?






音樂是重要的事,勇氣與自由是重要的事,但不只如此。從音樂的閱聽裡,從生命經驗的累積裡,從閱讀別人的生命經驗裡,無論如何/何時,我都願意給予那些我認識的、不認識的,我的祝福,或許才是這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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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feeling / personal / murm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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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加油 我先生
    生命是自己的
    無論 我們現在或未來會變成什麼
    我還是會在你身邊給你打氣

  • JERRY at February 3, 2009 10:47 AM comment
  • 2樓

    2樓頸推

    我來拜讀大作啦
    很高興認識你
    也發現我之前在批踢踢就看過你的文章啦
    哈哈
    繼續加油吧 :)

  • Wendy at February 19, 2009 12:11 A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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