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
游芝蘭是住在舊時恭親王府後頭的第八條胡同,是對街王氏牌坊那家口子的媳婦。
雖對住著祖宗的貞節牌坊,她卻沒有像樣的體統。游芝蘭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沖喜嫁給王家的肺痨子,本來照農民曆看是吉日祥時,或許合該是生肖對沖的楣事,一嫁過去就剋死丈夫。也許是經過那麼一番,游芝蘭倒也沒改嫁。
以外表來論,游芝蘭是中上之姿。細白臉容瑩白如玉,黛眉宛如敷柳,眼如媚星,羊脂般的肌膚、圓俏的鼻如蔥,粉緞的菱唇,飽滿圓潤的雙頰;即使身著素衣,沒有綴飾綾羅錦衣,他的巧笑倩兮確實絕色。
街頭巷尾都這麼傳著:游芝蘭出生那天,覺明寺智清上人曾到游家拜訪,說游芝蘭是廉貞星轉世,在及笄前需在寺裡禮佛,否則紅顏禍水。如秋風掃落葉般,流言宛如叉腰謾罵的落葉,席捲鄉里。
落得一身話的游芝蘭平日在胡同裡撿紙,成日揹著竹簍在胡同裡子。胡同裡的女人自然恨著游芝蘭,卻又管不住丈夫的眼球去補游芝蘭的小腿。
說到底這女人真是害人潑子,胡同人家的牆壁薄,針落都聽得見響,更別說游芝蘭那女人銀鈴笑聲,聽起來比大戶人家電話響「得兒鈴」還刺耳。那賤潑子老挽著望仙雲髻,是時下流行的髻式,沒有流鐺環蘇,配著賤格上頭插著幾根稻草,倒也鮮活!平日不撿紙的時候,她在自家門口賣脂粉; 脂粉生意門庭若市,簡陋的門口倒成了脂粉市場。但來買脂粉的全像謝家那口子的壯丁,游芝蘭就愛這味兒,她不稀罕瘦巴骨、陽壽殆盡的哭喪臉耗子。
最後一次看到游芝蘭,她改在商旅落腳的長亭販賣茶水。女人是不會喝那水的,嚥喉後就得得出了一身狐味騷氣的;趕路的商人卻沒有不喝那水的,管那水要幾個袁大頭重。游芝蘭的打扮仍舊一身樸素,胸口刻意用銅板刮數痕─這年頭不正經女人都這麼趕時興。她養著兩丸妖氣渾在眸裡,過路的商人誰人不被媚伏住,游芝蘭也不再撿紙賣脂粉了。
報上登了幾個珠寶商和村上一個小伙子的照片,小伙子很識得,小伙子叫小廖,著迷游芝蘭的緊。珠寶商們是砒霜中毒,小廖是匕首刺心;賣茶水的游芝蘭那天沒做生意,現場便以小廖為兇手作結,到今日珠寶商得珠寶仍無尋獲。
聽說游芝蘭後來到了台灣,這故事是收養我的游老太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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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台北國際書展_狗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