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做壞事
我是一個已被三審定讞的死刑犯,即將被執行槍決,我有強烈的預感
,就在今天清晨黎明的時分,我和一個同夥的共犯,將被拖到刑場。三顆
子彈將結束我罪惡的一生,從前和道上兄弟打鬥,出入刀槍陣林無數次,
自認為不怕死,從來不覺得生命有什麼可貴,然而此刻面對即將來臨的死
亡,卻打從內心生出莫名的恐懼,轉而油然發出一股對生命強烈的渴求和
熱愛,若能讓我多活一會兒,就是拖個幾分鐘,說什麼我都願意!
我出生於一個富裕的家庭,父母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故從小就受到
百般的呵護,我能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東西。父親忙於事業上的交際應酬,
每天週旋於權貴之間,母親經常只顧打麻將。由於我父母只知呵護,甚少
管教,長久下來,自然使我養成驕奢淫佚的氣息,成天祇知吃喝玩樂,不
知人間何為苦事。我在中學生時期,就成了警局少年組的常客,每次父母
親把我保釋出來,頂多訓我幾句,沒一會見,我又故態復萌,刑警先生一
見到我,就搖頭嘆息。勉強唸完高中後,成天無所事事,跟一些街頭浪子
鬼混,吸食強力膠,在迷迷糊糊飄飄欲仙中,彌補了內心的空虛。有時成
群結黨,騎著拆掉消音器的機車,呼嘯街頭,引起行人車子紛紛迴避,在
噪耳的咆嘯聲中,滿足了威風凜凜的慾望。此外,更經常三五成群,攜械
尋仇,路人若瞄我一眼,定被我修理一翻。幾次出入刀槍陣林中,以拼命
三郎的狠勁,雖難免渾身掛彩,但卻贏得龍頭大哥的「寶座」,當時以二
十五歲的年紀,在警局的犯罪紀錄上,卻是前科累累,洋洋大觀。
在黑道上,龍頭老大不是那麼容易幹的,除了狠外,還需要經濟來源
,以支持底下的嘍囉,因此祇得經常向父母伸大手要錢,若不給或面有難
色就破口大罵,甚或威脅要給好看,此時父母方後悔過去疏忽了管教。我
一方面也經營賭場做東抽頭,有一次在替道上弟兄討賭債時,將對方殺成
重傷,祇得離家逃亡。不久在北部的賭場裡聚賭時,被警方查獲,被以殺
人罪名判了二年的徒刑,父母痛心之餘,也期望法律的制裁,或能讓我回
頭。但我出獄後非但未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父母無奈,祇得勸我結婚,
並打算把名下的事業交給我,冀望家庭和事業的責任,或能使我就此回頭
。經人介紹,和一名家庭背景單純的女孩結婚。我妻倒是乖巧賢淑,但我
婚前尋花問柳慣了,從未將她放在眼裡,經常惡言以待,稍一服侍不週,
則賞以一頓拳腳。
(2)大哥的年代
我為了維持龍頭大哥的寶座,不得不設法弄些錢財,祇得又搞起賭場
,並向活動地盤內的商家攤販,按月收取「保護費」,遇有不懂規矩或不
夠誠意奉獻保護費者,就叫手下給予「顏色」,弄得商家們恨我入骨。欺
人太甚的結果,大家聯名向警方檢舉,警方查證屬實後,下令緝捕,這回
地頭上又待不下去了,只得又再次逃亡。在逃亡期間,我聽說母親病逝,
我這大逆不孝的人,從來不知道孝順是什麼意思,一來對母親沒存什麼感
情,二來犯案通緝在身,故連想回去看看的念頭都沒有,想來真是罪大惡
極。
在逃亡這段日子,我經常出入北部的幾個場子,剛開始憑我過去以拼
命三郎的狠勁,闖下的名號,向他們要些路費,總可以要個三五萬,時間
久了,道上弟兄見我人單勢孤,就再也沒人願意理我了。由於我平常揮霍
習慣,沒錢享用怎受得了,祇得幹起三隻手的勾當。這段期間經常夥同一
個在賭場上結識的慣竊,晝伏夜出,每有「斬獲」。幾次出動之後,膽子
也大了,後來嫌偷偷摸摸的太麻煩,有時偷來的東西也不容易脫手,乾脆
用搶的。幾次徘徊於銀行、郵局的門口,找了幾個目標都順利到手,當時
也不在意這是殺頭要命的勾當,對於警方急欲捉拿卻又不知歹徒是誰,報
紙競相報導,我們內心還有些洋洋得意。
半年前,我和同夥潛入一家富宅,趁沒人在家,翻箱倒櫃,搜刮了不
少現金珠寶,還打開幾瓶洋酒,當場開懷對飲。幾杯下肚,帶著幾分醉意
正欲離去,冷不防女主人帶著二個小孩開門進來,一見我們二個陌生人,
又見物品東西散亂滿地,心知是賊,大驚失色,高聲尖叫。經我們制止不
聽,我一急,藉著幾分醉意膽子也大些,亮出刀子衝過去,那女主人一見
我亮刀子,更嚇得大叫。我一過去就給她一刀,她開始大喊救命,我一發
狠又補了數刀,那女主人渾身血淋淋,面部扭曲,眼睛睜得大大的,倒地
氣絕,那副面孔,我是永遠都忘不了的。幹下了滔天大禍,我們趕緊丟下
二個驚呆了的小孩,倉皇逃離現場。此強盜殺人案件,迅速見報,轟動一
時,我們深知,若被捉到,必死無疑,於是協議分手潛伏一段時間。
(3)鬼魂索命時
那段期間,我每日藉酒壓制內心的不安,那女主人臨死前淒厲的面孔
,一再重現在我的腦海裡,沒多久,我每天夜晚都夢見那婦人渾身是血,
眼睛大大的還發出綠光,面目猙獰就站在我面前,大叫:「殺人魔鬼!還
命來!」然後一步步向我逼近,我怕得要命,退到牆角再也無處可躲,那
婦人衝過來掐住我的脖子,我嚇得大叫,渾身發抖的驚醒過來,一醒過來
就再也不敢闔眼。那婦人幾乎每夜都出現在我的睡夢中,每次都把我嚇得
魂飛魄散,幾乎精神崩潰。後來更是厲害,竟然活生生的現形,在浴室裡
、在床鋪上,甚至於出現在杯中的酒影裡,常把我嚇得連滾帶爬大喊救命
的逃出來。那時我因逃避警方的緝拿,必須經常更換住所,而那婦人竟然
陰魂不散!我逃到那兒她跟到那兒,我直覺得背後都有一股陰森森的氣氛
,每回我走在路上,都有被人跟蹤的感覺,明明後面沒人,卻聽到腳步聲
。後來除了腳步聲之外,還有鐵鏈子的聲音,那聲音使我想起從前我在獄
中被加上的腳鐐械具,莫非閻羅王要捉我去了?我不禁恐慌起來,三個月
下來,我的精神意志,已出現崩潰的徵兆,整天神情恍惚,口中喃喃自語
,衣衫破爛,滿臉污垢,倒也七分像鬼了。有一天,我實在是餓慌了,口
袋裡的錢又都已用光,於是忍不住順手牽羊的拿起路邊攤販賣的食物,路
人一喊捉賊,我急忙逃入一條熟悉的大巷子,不料卻無緣無故的摔了一跤
,被路人合力扭入警局。這一查,立刻使我的身份現了形,警方也懷疑我
逃亡期間定另涉及重大刑案,良心的不安,加上冥冥中一股強烈的意念在
控制我,逼迫我招認過去逃亡期間所幹下的不法勾當,包括那件滔天巨案
,我的自白頗令警方大吃一驚。經過被害者的指認,確定了我的罪嫌,警
方把我送入看守所禁止對外通信,並積極追緝在逃共犯。我被逮捕送入看
守所那晚,那婦人又再次的出現在我的面前,依如往昔,大如銅鈴般的眼
睛,發出綠光,面目鐵青,渾身帶血,手上正拿著一條鐵鏈,是活生生的
厲鬼,那婦人厲聲喝道:「殺人惡魔!你早該有今日,這回你是插翅難逃
了,我在刑場等候你,納命來吧!」然後作勢就要撲過來,把我嚇得魂飛
魄散,滿地亂爬。那婦人又厲聲叫道:「你這殺人惡魔,閻王候你多時,
來日陰曹地府,夠你受的!」然後指著書架上一本封面印有「地藏王菩薩
」聖像的書,要我先看看將來會得到什麼酷刑,我跪地哀求婦人饒恕,那
婦人發出一陣淒厲的哭聲,然後從我眼前消失。我驚魂未定,心想今天因
無緣無故摔了一跤,以致被抓著,一定是這婦人暗中作祟。
本來共犯尚未到齊,我或可苟活一段時間,然而,我是註定命該絕了
,三個星期前,同夥共犯落網,我們被迅速的提起公訴,很快的三審定讞
,結夥搶劫且殺人致死,被判處死刑,而即將執行,我的預感強烈的告訴
我,就在今天清晨。
(4)人之將亡,其言也善
果然,要發生的事終於來了!他們來了,就要把我驗明正身提去刑場
。我求他們多給我五分鐘的時間,讓我寫完成臨終的懺悔。我以三十出頭
的年紀,卻幹過了人世間絕大部份犯法的勾當,我即將面臨國法公正的制
裁,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寄語天下作奸犯科者,
請你們以我為惡的下場為殷鑑,速回頭莫遲疑,人身難得,光陰難留,莫
要如我,想多留住一分鐘,來重新為人,彌補罪惡,已不可得。我此刻的
心情,非身臨其境,是難以理解的,我今天的下場,算是罪有應得。唉!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們在催促了,雖心有太多的遺憾和感觸,想要寫下來,卻又奈何?
祇希望世人能深信因果,希望看到我這篇懺悔文者,能引以為鑑,勿重蹈
覆轍,若有人看了能就此改過自新,正當為人,這也算是一番功德,或可
於陰曹地府,讓我減免一些刑罰,這算是我所能寄託的最後一絲希望了‧

1樓
1樓搶頭香
浪子回頭金不換
指的就是這個
一錯再錯導致深陷於腐敗的泥沼
就算有千支手萬支手
也拉不回一個拒絕拯救的人
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