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復得的雙重生命
《失竊的孩子》
The Stolen Child
作者:Keith Donohue
譯者:朋萱、朱孟勳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7 年 05 月 01 日
語言別:繁體中文
那就『跟地球上的平凡小孩一樣,只是沒有過分的快樂罷了。』
最後那些大哥布林所希望的,難道不是就成為一個地球上的平凡小孩?
除了關於遺忘,或者是像錢婆婆對千尋所說的那句話:「發生過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但是和那些同樣是掉換身分的故事卻不相同的地方在於,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失竊的孩子》這本書,可以分成獨立的兩個故事來看,也可以視為一個同時從兩個不同視角出發的故事,不論是哪種讀法,其實給予人的感受,都像是鏡面折射世界一樣的相似、卻又對立。
無法否認的,我在一開始看《失竊的孩子》時,是陷入自身經驗的揣想當中,因為最初翻開第一章時的第一人稱敘述,就像是一個成人所偽裝的兒童語氣。加上「掉換」身分這樣的題材,似乎也屢見不鮮,從純粹身分的掉換,如《乞丐王子》到外表互換卻保有靈魂思想的,像電影《變臉》、《辣妹辣媽》到《我們這一家》劇場版中花媽和橘子的互換等等,然而這些互換的目的,常常是在於體驗另一種身分的生活,而最終還是會回歸到正常的自己,藉由這一段不尋常的歷程突顯另一個身分的不同,也讓原本的自己有所成長。大概就是諸如此類的「掉換故事」吧,我心想。
但是,隨著故事的鋪排和陳述,我變得越來越入迷。
亨利‧戴和A一袋,兩個依照森林法則交換身分的故事主角,同樣的因為所愛的人而寫下了關於自己三十年來生活的自白,前者從獲得人類身分開始(相對來說是失去掉換兒身份),後者則是從失去人類身分(相對而言就是成為掉換兒)開始,時間點是三十年前,也就是亨利‧戴七歲的時候。但是這種掉換,只有單方面,是掉換兒─德國男孩古斯塔成為亨利‧戴,而原本的亨利‧戴,在經過咒語與受洗後,成為替補的掉換兒─A一袋。由於並非一對一的對調而已,可以說是人類與大哥布林的身分掉換,這樣的交換,就顯得略為沉重了。在亨利‧戴成為A一袋之後,他仍然是那個自己,他的靈魂是逐漸在遺忘原本生活的人類,卻也同時是那個逐漸適應森林裡生活的大哥布林。但是重返在人類世界的古斯塔,卻必須無時無刻的成為他所掉換的亨利‧戴,對著所有愛他(亨利‧戴)的人們有所隱瞞,除了顧及亨利的形象之外,也必須不停符合人類成長速度的將自己形塑。若要說的話,他們的相同之處,是在於掉換之後對新生活的適應,也同時的對過去不停追尋。
因此,亨利‧戴在音樂中找回近一世紀前的自己,而A一袋則依靠著圖畫與閱讀試圖不再繼續遺忘。
讓我覺得有些回憶困住想要往前進的他們,也就是說面對失去/獲得的另一種生活,古斯塔和A一袋都各有其獨特的際遇,那都是由於他們處在那樣的時空環境中,古斯塔能遇見戴絲,並且組了樂團、A一袋和小黑斑的情誼,以及其他妖精之間的那些生活,不就是他們「失去」之後的獲得嗎?而他們在轉變之後,也因此分別面對截然不同的人生。
真正的放開過去,才是成長唯一的途徑,然而必經回憶這條路,但是失去時間的A一袋,住在森林裡不曉得自己的父親、母親經過歲月淬煉而年老或死去。而古斯塔對於百年前德國家族的音樂記憶,也同樣的耿耿於懷。
隨著時間的逝去/停滯,他們歷經身體的成長(而靈魂已垂老將近百歲)或是純粹靈魂的老去(而身軀成長卻止於七歲幼童),在世界從爵士樂的發展和鄉村逐漸都市化等側面訊息感受到時間的過去。然而即使是兩個世界,兩位主角也同樣地在經歷著人生必經的情慾和愛的部分。不論是如同家人般包容的愛、或是戀愛般情愫的萌發,在故事中可說是平行發生的,也因為這些『愛』的因素填滿他們“失而復得”的不同人生,才讓他們分別找到寬容和原諒的力量。像是不小走了岔路的情況裡,卻因此而發現平時難得一見的美麗景色時,珍惜現狀是「生命的補償」的想法,才可能取代走錯路的愕然與憤恨(不論是自願或被迫)。我想說的其實是,掉換兒的故事就像是被強迫錯置的現實印證,我們多麼常在不知不覺中作了選擇/或被選擇所選擇,而將生命歷程搬演成意想不到的模樣,然而,又有多少事情的發生是對應到選擇和改變之後的環節上的?在如同宇宙連環圖的生命裡,彼此緊密連貫著,失去什麼,或獲得什麼?其實並非全然獨立而絕斷,錯失的、錯過的一切將再也回不來;同樣的,那些填補失去的部分,亦或不是某種獲得?即使就像村上春樹所說的,“但是這些簡直就像是沒對準的描圖紙一樣,一切的一切都跟回不來的過去,一點一點的錯開了……”即便失而復得,也不再是同樣的一切了。但是,僅僅是擁抱著那些逝去的回憶痛哭又有什麼樣的幫助呢?所以『只要掉換兒一離開,我們就不談,而且。試著忘掉跟他們有關的所有事情,老追著回憶是沒什麼好處的。』如果像電影《2046》一樣,那些不斷地緬懷潮濕回憶的人們,終究也走不出那個空間,或是說由巨大情感與記憶包覆的繭,而成為以絲線自縛的蠶,因為過去太過沉重而失去羽化的能力。
我實在太害怕他們都陷在過去,而忘記眼前當下的一些美好事物。
有沒有一個可能:讓故事圓滿結束?
在《失竊的孩子》的情節越往後推移,古斯塔漸漸和亨利‧戴的模樣融合為一,從他得到那個名字為分界,去除人類世界猜疑之後,那些累積加諸在亨利‧戴身上的愛,或是A一袋在逐漸填補起亨利‧戴的過往,與發覺在妖精同伴之中難以描繪的情誼,他們都同時體認著所謂生命的補償,雖然對我來說,更像是等價交換。但是亨利‧戴的母親那一句「我一直都知道。」卻是格外令人心疼,也同時感受到屬於母性獨有的、包容的愛,對照起來,父親就是陷入了失去亨利的傷痛中無法走出來,那麼,可不可以說,母親對亨利‧戴的改變,不論是視為“第二次機會”,或是了解這住在亨利‧戴軀體裡的靈魂可能是他人,卻也決定以母親的身分去愛他?體認到這一點,我竟然雜陳起來。
那麼是巧合或者註定使他們必將對“自己”有所交代,或許,是對過去/現在所擁有的名字─亨利‧戴有所交代。如此一來,他們才能各自放下過去的那些,向前走去,贖罪也好、原諒也好,雙重生命的真相和真實的部分,都將透過他們各自的書寫而留下永恆而固著的證明。他們的相見如同正式的交接儀式,A一袋從前的名字「亨利‧戴」在他遺忘之後,漸漸地和自己分離而顯得無關了,至於古斯塔,在承繼了這個名字與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原始意義之後,逐漸地和亨利‧戴產生密合,曾經疊合交錯的生命,今後也將朝向兩個方向而行。而那些不想遺忘的事情,“只要記得就可以了。”那將是最簡單,也最困難的部分,最後,隨著《失竊的孩子》交響樂訴說的故事,曾經一分為二又添加其他靈魂卻也不完整的生命,終於能夠如脫離母體的嬰孩獨自茁壯。希望和記憶也試圖支撐著遠行的夢想,與老去的悲傷靈魂。因為,這從來就不是一個童話故事。
“但是,只要一想起你,親愛的朋友,所有失去的,都回來了;哀傷,也結束了。─莎士比亞”
那麼,那些破碎又片段的記憶也將再度串連,重新浸滿過往的快樂吧。

煮一杯咖啡搭山手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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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搶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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